宴微生低声唤他:“容却。”
这一声不重,却把容却从那一点几乎要撞碎胸骨的怒意里拉回来。他垂下眼,盯着地上那些旧血痕,半晌才哑声道:“原来人命在你们眼里,连灰都不如。”
灰影没有看他。
他只望着江浔,像望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你看,他们都觉得自己疼。”
江浔垂在袖中的手又收紧了些。
“谢无烬。”他终于唤出这个名字。
石室中的灯火随之颤了一下。
君为楚听过这个名字。它曾被藏在许多卷宗最深处,被人以“旧魔尊”三字轻轻带过,仿佛只要不写全,旧事便能少几分重量。可此刻这三个字从江浔口中说出,像有一枚寒钉落进地底。
谢无烬。
灰影微微偏头,似是许久不曾听人这样唤他。
“还记得。”
江浔笑了一声:“忘不了。”
那笑声很轻,落在铁环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谢无烬道:“我也忘不了。你那时那么小,骨头却硬。断了三次,也不肯哭。后来我想,兴许正因如此,魔丝才肯认你。”
“住口。”
开口的是君为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石室里一点浮动的血雾压了下去。江浔侧眼看他,神色很淡,像是不意外,又像是不需要。
谢无烬这才看向君为楚。
那目光落得很慢,从白衣、袖边的剑穗,到君为楚苍白的指尖。片刻后,他低低笑了:“玄清的人。”
君为楚没有答。
谢无烬道:“他从前最恨玄清的人站在这里。”
江浔冷声道:“你话太多。”
“是吗?”谢无烬看回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近乎温和的惋惜,“可你不是也想听?你杀尽旧部,封赤骨,查骨令,不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死了没有?”
江浔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他向前一步。
君为楚几乎同时出声:“江浔。”
江浔没有回头,只道:“别过来。”
这三个字很平。既不是斥责,也不是求救,像一道早已画好的界,落下时没有余地。
君为楚停住。
他看见江浔的肩背绷得极直,衣袍被地底寒气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像一具还未从刑架上走下来的旧影。那个人明明站在众人之前,却像独自回到了许多年前。
谢无烬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
石台上的铁环随之轻轻转动,发出咯吱一声。
那声音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