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在天堂生活六年了,天堂好吗?我很想你,爸爸也很想你。
如果你想我们了,可以来找我们吗?
不来也没有关系,我已经很大了。
姑姑说天堂也有工作,会很忙。
我的手工作业也没有完成,但我会努力有小红花。
妈妈,希望你在天堂开开心心,我爱你!”
宁珏绞尽脑汁才终于想起写信的时间。
是六岁时,幼儿园毕业典礼,所有孩子的家长都须到场,但姑姑、姑父在医院照顾新生儿,旁边的家长抱着孩子,让孩子跨在脖颈上骑大马拍合照,只有宁珏双手比耶,孤单站在满央央的人群中。
回家后,宁珏边查字典,边写下这封信。
希望母亲来接自己,又怕母亲太忙,自己的请求成为负担,才说自己长大了。
然而信是无处可寄的,只好夹在书页里。
放得太久,以至于离开姑姑家时也忘记了,直到此时才再见。
他握着那张信纸,中途下车,去了安宁墓园。
墓园之中静静悄悄,只有风刮动草叶的O@声。
第二排第三个,宁珏的妈妈——徐静怡墓旁的丛丛杂草已经长到小腿长度,久未清理。
宁珏才坐下,便听见手机铃声。
是宁齐的电话。
接起后,宁齐问:“从你姑姑家回来了吗?”
宁珏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你有多久没来看我妈了?”
“什么——哦,你那个妈。
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来。”
“从你再婚,你就没有来看过妈妈了。
没有扫过墓,也没有送过花,”
宁珏轻声,“你其实没有爱过妈妈,对不对?”
宁齐没有兴趣同他讨论爱的课题,这并非中年男人的必修课:“我现在在公司开会,说不了几句闲话。
你妈妈已经下飞机了,回家之后,见到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掂量清楚,知道吗?”
“我不用你给我换手机了。”
宁珏自说自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没有发现吗?高中的时候,我已经换过一回手机了,是我哥给换的——”
“我先开会,”
宁齐匆匆说,“晚上回家再聊。”
电话嘟嘟两声,是挂断了。
宁珏怔怔的,又看向那张黑白照片。
妈妈仍在笑,在阳光下眼睛也明亮。
宁珏将那封信烧给了妈妈,坐公交车回家。
回到蓝湾里时,一推开门,宁珏看见了宋雅兰的身影。
她正从二楼下来,怀里抱着书房里的文件:“小珏回来了?”
红色风衣、栗色卷发、鲜明得像是走动都会留下印子,步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