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刚才在调设备。”魏武按下对讲键,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虽然听起来依然有些生硬,但相比於之前对张员瑛那种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这简直可以说是如沐春风了。
张员瑛的拳头硬了。
“金珉周xi,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只是採集音色,不要求技巧。你隨便唱一段你最拿手的、或者最舒服的旋律,中低音区和高音区各来一段就行。”
“內!我明白了!”
金珉周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闭上眼睛清唱。
魏武戴著耳机,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聆听著。
金珉周的音色並不是那种极具爆发力的大主唱类型,她的声音乾净,带著一种独特的敘事感,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听觉体验。
“很好。中低音的颗粒感不错。高音区稍微有点紧,但没关係,后期可以稍微推一下。”
魏武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飞快地记录著数据,建立著属於金珉周的eq档案。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精神內耗的工作状態让魏武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舒畅。
“谢谢老师!”金珉周唱完后,再次鞠躬,然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是姜惠元。
这个女孩,走进录音室时手里甚至还偷偷捏著一颗没吃完的软糖。她有著一双大大的、看起来有些呆萌的眼睛。
“老师好。我……我其实不太会唱歌。”姜惠元非常诚实,甚至有些摆烂地站在麦克风前,“我可以念一段rap吗?”
“可以。”魏武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多真实啊!不会唱就不唱,有自知之明,不装腔作势。这简直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坦诚沟通!
姜惠元的音色偏低,带著一种略微沙哑的磁性,念起rap来有一种独特的、不加修饰的慵懒感。
魏武迅速敲下结论。
一个接一个。
魏武沉浸在工作里,他仿佛忘记了张员瑛那个变態还坐在控制室的角落里。
他贪婪地享受著这种“正常”的氛围,享受著这种只需用技术去解决问题、而不需要用生命去揣测甲方心理的纯粹。
“下一位,崔叡娜xi。”
伴隨著对讲机里的声音,录音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扎著马尾,像是一只充满电的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女孩走了进来。
“阿尼哈塞哟!老师您好!我是iz*one的崔叡娜!请多多关照!”
崔叡娜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带著一种天生的、略带沙哑的“鸭子音”,元气满满,仿佛能把录音室里的空气都点燃。
魏武看著玻璃那边那个笑得没心没肺、活力四射的女孩,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酸楚感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太鲜活了。
太他妈的有生命力了。
相比於张家姐妹那种仿佛生活在阴暗古堡里、浑身散发著腐朽和偏执气息的病娇,崔叡娜简直就像是一轮掛在正午天空中的小太阳,刺眼,但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全。
魏武的手指微微颤抖著。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天为了两千万韩元所遭受的非人待遇。
回想起张员瑛那张瞬间碎裂的面具,回想起张珍瑛那句“迟到一分钟就永远別出现”的冰冷威胁。
他不过就是想赚点钱交个房租,买套二手音箱,为什么老天爷要派两个神经病来折磨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魏武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鸭舌帽压得很低,但透过控制室昏暗的灯光,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层水雾在死鱼眼里迅速凝聚,甚至连他的鼻尖都泛起了一阵可疑的微红。
他真的快哭了。
是被这种久违的、正常的、充满阳光的人类互动给感动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