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回其实有一丝犹豫。但司涯就算活得再死气沉沉,同族遇险,他应该也会出手吧?姜知回回想那封信,“尽量毁去”,没有说一定毁去。姜知回开始抠字眼了。他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了。但拍都拍了。
“这是鲛人泪。”姜知回说。
在姜知回说出这个名字之前,水中的女人已经抬头看向他。
就算隔着一些距离,荀芷也立即就认出那是一枚鲛人泪。她的双手覆在玻璃上,试图离姜知回高举的手近一点。她的眼神依旧看不出情绪来,平淡无波。姜知回想,她或许也在好奇,她的同族在这片大陆消失这么多年后,这枚鲛人泪是从何而来。
她会不会把我当成同类了?一个念头从姜知回心头掠过,很快消失了。
收藏家霍然起身,姜知回以为要挨揍连忙后退,未想到收藏家眼睛里充满狂热:“小子,只要你把这枚鲛人泪卖给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銮城的宅院,北境的万顷大田,或者是西境的部落奴隶?只要你卖给我。”
姜知回想起玄昭。这些研究鲛人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东君长老,我要用这枚鲛人泪换这个鲛人,你觉得够吗?”姜知回说,“对不住了哥们,这两样东西都不能给你。”
东君沉默,这是先前未登记在册的资产,必须要进行评估才能定下。但无论如何,应该都比目前的竞价要高。
“公子,我就直接问了。”东君说,“您在异兽这行当浸淫多年,应当比我更了解,您觉得您能出的最高价,是否高过鲛人泪的价值?以及,您是否愿意用那么高的价格,去和鲛人泪竞价?”
收藏家不语,掰着手指开始计算。
苏利耶小声嘟哝道:“姜哥,鲛人泪这东西,不就是鲛人哭出来的吗?他和你争什么?把荀芷拍了不就都有了吗?”
姜知回急眼了:“我说你到底是哪边的,给别人出馊主意去了?”
东君身后,小池也有同样的疑惑,东君拉着她的手小声解释。鲛人泪并非鲛人落泪就能凝结而成,需要有浓厚的情感作为依托,同时凝珠者自身有强大的法力,二者兼具才能凝出鲛人泪。所以一枚鲛人泪的价值未必比普通鲛人低。
说到这里,东君瞥了一眼荀芷。在册上写着的,这里拍卖的本该是一名才足百年的普通女性鲛人,但此时此刻在水中的,可是太子换狸猫。
“不够!”埋头苦算的收藏家突然爆出一声哀嚎,“不够……哪个都不够!”
姜知回正要庆幸能顺利救下荀芷,收藏家越过人群窜到他面前,抓住他双肩,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你听着,这世上除我之外没人能懂鲛人的价值。而且你拍下鲛人的事一定会走漏,銮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为了保住皇位,将鲛人族赶进扶光大泽,不让他们回到陆地,让鲛人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手上有鲛人,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我这是为了帮你,”收藏家越说越激动,“我这是为了帮你活下去,你不要不识好歹。”
收藏家掐得姜知回肩膀生疼。他说了和小胡子一样的话。
姬氏皇族到底为什么要对鲛人赶尽杀绝?保住皇位?鲛族怎么能威胁到人族的皇位?而且人妖不是早就共存了吗?
还没等姜知回追问,收藏家就被苏利耶钳住手腕往后掰:“你再敢碰我姜哥试试呢?”
收藏家痛得直叫唤,姜知回只想迅速结束这场闹剧出去和温凝他们会和,他攥着鲛人泪大跨步走到台前,忽然听到有人叫住他。
“那枚鲛人泪,你从何得来?”
说话的人是荀芷。
她和姜知回不过几步之遥。荀芷颊面的鱼鳞在水中闪烁,乍一看竟如眼泪一般。
姜知回正要回答,荀芷陡然抬头。平静的水面忽起波纹,鱼儿比谁都警觉。
很快,这抖动传到了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小池惊叫着问怎么回事,姜知回扶住玻璃,眼见着会场中间突然裂出一个巨大的缝隙,包括苏利耶在内的宾客都纷纷尖叫坠落。姜知回眼见苏利耶坠入黑色窟窿,又被扔了上来。
月华和悠悠两人手中撑着一张藤蔓织就的网从窟窿中浮起,悬在半空中。方才就是这张网救了苏利耶一命。
“东君,小池,”月华厉声道,“准备迎战。”
话音才落,一张血盆大口从裂缝中窜了出来,用力闭合,把中央的桌椅咬了个粉碎。幸好四位长老早有准备,两张藤网向两边撑开,将宾客们绑成一团,打包扔到会场安全的角落中去了。
而那似虎似豹的魔兽半截身子趴在地上,焦躁地挥动两只前肢,把地面抓出数道抓痕。它另外半截身子卡在奇幻界的另一个空间之内。
东君等人围拢在魔兽周边,小池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人破坏了毓仙姐姐的结界?”
悠悠答道:“不知道阴罗刹用什么法子闯进来了,先把这头魔兽解决了再说。”
月华叹息:“我们停云雨上也是很久没进脏东西了。”
说完这话,四人默契地并肩而立,手中同时结印。五彩斑斓的细长光链从四人手心射出,紧紧捆住魔兽粗硬的脖子和前肢向外拉扯。魔兽重心不稳,下颌重重砸在地面。它痛得仰头大吼,震得屋顶晃动不已,竟开始生出裂缝,碎石乱飞。
眼见一块石板要落入水缸砸向荀芷,姜知回立即攀上缸沿,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那鲛人女子鱼尾一动,从水底一跃而起,用怀中一柄细剑将石板劈成两半,轻巧落地。
姜知回再看向她时,她已恢复人身,反手负剑而立,宛如仙人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