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温婉的女人,她通礼乐,能识字,体谅他的一切,他们不久就有了孩子,每夜他提灯床前看到妻儿的睡颜时,也会升起一种念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只是他还在偷偷寻找着缘一,父亲弥留时口中仍念叨着母亲和弟弟,是他失职,没能实现父亲的期许,他必须找到他。
时间忽快忽慢地流逝,不觉十余年过去,家业已然稳固,然后在某一天,他得到了消息。
“兄长,缘一晚来一步,未能救出您的部下,还请恕罪。”
是啊,他找到缘一了。
强烈的恶心感再一次追他而来,让他扯不出嘴角的笑。
如梦的故事结束了,时间再次轮转,在这场持续了十余年的寻找中,他完成了父亲的嘱托。
他们见到了本不愿再见的彼此,物是人非。
他在缘一的呼唤中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红:“缘一……”
“哥哥,缘一错了。”缘一低下头,“不要哭。”
我哭了吗?
严胜错愕的抬起手,指尖有些许湿润,他撑着手坐起,身体立刻感受到熟悉的酸软。
“没事的,缘一,我只是太累了……”
“缘一喂哥哥喝粥吧?”
“嗯……”他看着缘一舀起一勺细细吹了吹,笑着递到自己嘴边,便也顺从的张开嘴吃了。
“缘一,你吃了吗?”吃了三两勺后,他胃里有些不适,出声问缘一。
“哥哥不必担心,缘一吃哥哥剩下的就好。”缘一看着他,举起的勺子轻轻掉回了碗里,“缘一的剑招……哥哥取好名字了吗?”
“我累了,缘一。”严胜捧过眼前人的脸,“至少让我再休息一下,好吗?”
“但缘一还没来得及帮哥哥擦身子。”缘一脸上带着笑恍惚了一下,又连忙拉住他的手。
“我自己去就好。”严胜摸摸缘一的头发,“乖,你去吃饭,只喝一点米粥怎么够。”
用这样的轻声慢语哄走了缘一,严胜起身收拾了衣物,端着他的木盆去了澡堂。
时间已过正午,细雨绵绵拍打在脸上,太阳在云后隐隐透着光,澡堂的热水已经烧好,严胜坐在一边清理着。
梦中的情景让他想起了遗忘的父亲,连带着继国家所承受的一切权利与责任都苏醒过来,坠落到他的身上。
是啊,他最不该如此,哪怕一次也不能。
他把一切托付给妻儿后便弃之而去,追求的是心里的强者和极致的剑术。
他是继国家的家主,如果只是爱一个人,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他抿紧了唇,用力搓洗着,试图洗去身上的粘腻与不适。
两情相悦?骨肉至亲?
他的爱掺杂了太多东西,只够他自己消耗,而在这之上的责任层层叠叠,他承受不住缘一的爱,就像他承受不住一整套完整的日之呼吸。
在长久的厌恶之后,严胜看清了自己,既渺小又脆弱的自己,他对于缘一怀着绝不该有的心愿,追上他,成为他,拥有他……
然而亲眼见过了神后,他又能如何呢?
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他喉间一阵发痒,费力呛咳了几下,嘴里瞬间被铁锈味填满。
血……
血鲜红的坠落下去,落进水里,散进水里,逃吧,逃啊,直至长成一朵无根的鲜花,直至与水融为一体。
这就是他的命运。
是啊,他此生大概是要在追逐中结束,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