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可韵（第2页）

“可韵疯了。”傅文瑾的声音压得很低。

依棠沉默，静静听着。

“她和尔豪好过。尔豪哄她怀了孩子，转头就不认。可韵生下孩子，孩子没能保住。自那之后，她人就垮了。”

依棠放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抵住木头粗糙的纹路。

“出事之后，周副官带着可韵搬出沈公馆，在闸北租了一间棚户，靠拉黄包车养活女儿，一晃这么多年。”傅文瑾继续说。

“尔豪知道这事吗？”

“知道。”傅文瑾轻声道，“雪吟也一清二楚。当年她拿一笔钱给周副官，要他带着可韵离开上海。周副官不肯走。他说可韵离不开上海，这里留着尔豪的气息。”

依棠长久地沉默。灶膛里的柴火塌了一截，火光矮下去。

“后来周副官日子过不下去，来找过我。”傅文瑾的声音又轻了几分，“每个月，我从沈家给的二十块生活费里匀出一部分给他。有时五块，有时八块。他嘴上说着下个月一定还，从来没有拿回来过。我也从来不催。”

依棠抬眼看向傅文瑾。她忽然想起，每月傅文瑾从旧手帕小包里取钱时，总要反复数两遍。数到第三张钞票，手指就会顿住。从前她只当母亲记性不好，分不清钱数。

“原来每月沈家给我们二十块，真正留在我们手里的从来不是二十。”依棠说。

傅文瑾没有否认。

“有时候十二块，有时候十五块。”

傅文瑾垂着头，视线落在桌面深浅交错的木纹上，一言不发。

依棠坐在昏暗里，往事翻上来。有一年冬天，她向傅文瑾要钱买棉鞋，傅文瑾说等下个月。那整个冬天，她穿着漏风的旧鞋，双脚长满冻疮。后来那双棉鞋，她一直以为是沈家额外补贴的钱买的。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燃尽，火光一点点塌下去，屋子愈发昏暗。傅文瑾起身，划了一根火柴，灯芯点了两下才点着。昏黄灯光漫开，照清两人面容。依棠看见母亲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密了许多，眼角皱纹沉得更深。

“妈。”依棠开口。

傅文瑾抬眸看向她。

“往后不必再给周叔送钱了。这件事，由我来安排。”

傅文瑾静静望了她片刻，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打听打算怎么做，只是轻轻点头，伸手拧亮了一点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