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云梁县的案件,是闻人知府查阅案卷后察觉疑点,我再详加探查,方知真相。牧某非是包拯狄公,‘断案如神’的评价是万万配不上的。况且,即使是包拯、狄公再世,也未必能全知全能,一丝不差!您并无证据,便牵强附会,将二案勾连在一起,其意不过是要将事态扩大,只为诛心而已!”
说着,牧嘉志转向郑邈,深揖一记:“恳请大人先瞩目此案,勿要轻信卫同知的诛心之论!”
卫逸仙凉凉道:“牧通判是怕了吗?”
乐无涯在旁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打得好啊。
打得再热闹些。
郑邈眼见二人相争,并不急于劝解或是喝止,转问乐无涯道:“闻人知府有何高见?”
“我吗?”乐无涯从茶杯上缘抬起双眼,眼神异常纯洁,“我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高见。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罢了。”
意思很简单。
我很无辜。我就是个新来的。我就看看不说话。
卫逸仙虽说口上与牧嘉志争锋,然而目光始终留了三分,放在看似已被忽略的訾永寿身上。
而跪在地上的訾永寿,自从牧嘉志主动起身替他申辩时,便抬头望了一眼牧嘉志,旋即便垂下头去,闭口不言。
那一眼极是真诚复杂,有愧悔,有诧异,还隐含了求助之意。
但这不是卫逸仙想要的。
他迫切地盼着訾永寿偷看的那个人,訾永寿却自始至终没有看上一眼,仿佛与他当真是陌路人。
……
訾永寿老实巴交地垂着头,思绪则飘回了那个阴冷无光的地窖之中。
那日,乐无涯来探望他,带来了蜜桔两只,坐在他对面大嚼。
訾永寿支支吾吾道:“大人,我怕……”
乐无涯塞了一瓣橘子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怕什么?”
訾永寿:“我没有证据。当堂审问时,卫逸仙若盘问我人证物证,我——”
“‘若’什么‘若’,他必然要盘问你啊,还要给你扣大帽子呢。”乐无涯打断了他,“寻常人家,能供出一个举人,都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官至五品,那得是祖坟上冒狼烟才能出这么一个。他享了半辈子的福,岂有你一指认他就肯乖乖束手待毙的道理?就算你死在他家后院里,就算从他家里搜出房契地契,他也大可说他不知情,是有人暗害于他呢。”
訾永寿着急地望向乐无涯:“那卑职该当如何,还请知府大人指教!”
乐无涯二话不说,朝他丢出了一个橘子。
訾永寿手忙脚乱地接下,却没心情吃,只拿一双眼睛求助地盯着乐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