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九章 确诊（第2页）

抽完血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疾控中心一楼空旷的长椅上，看着玻璃门外滂沱的大雨。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门上，汇成水流不断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几个来办事的人从他面前匆匆走过，各自忙碌，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这冰冷环境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的喧嚣和流动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江辰。

他接起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喂。”

“你昨天说有事和我说？什么事？”江辰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像在办公室，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林屿张开嘴，却像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窒息般难受。他有千言万语，有恐惧，有疑问，有需要分担的重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我去做了个检查。”他最终只能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检查？”江辰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屿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全世界的目光和声音。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词：

“HIV。”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林屿以为信号中断了，长到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动，江辰没有挂断。

“江辰？”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微弱。

江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杯凉了太久、早已失去温度的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所以，你什么意思？想跟我说什么？”

林屿的心突然毫无征兆地坠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深渊。他太熟悉江辰了，以至于瞬间就听出了那平淡语气底下极力掩饰的冷意，和那种急于撇清关系、细不可察的慌乱与抗拒。那不是关切，不是震惊，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和推拒。

“我就想问你。”林屿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握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你之前……是不是知道自己有情况？”

这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但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或许能解释这一切混乱的答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愤怒，“你在怀疑我？林屿，你自己得了病，现在想赖到我头上？”他的指责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过来。

林屿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我没有……”他徒劳地想要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告诉你，我身体很健康，定期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少来这套。”江辰的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语里的厌恶和急于切割的意味越来越明显，“谁知道你和谁搞过？你才进这个圈子几天，就学会这套了？出了事就想找人背锅？”他的话语越来越刻薄，越来越伤人。

“我还有事，”江辰最后扔下这句话，语气冰冷而不耐烦，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林屿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仿佛那个姿势能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凝固住，能让他抓住一点什么，哪怕只是空气里残留的电波。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像一只骤然合上的眼睛，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他的嘴唇在抖，控制不住地，细微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的手也在抖，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台已经失去温度的机器。他整个人都在抖，从指尖到心脏，再到每一寸骨骼，都被一种无法抵御的寒意和震动席卷。

“江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自己的喉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改变了所有轨迹的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在信任和期待中，轻轻点下了头。想起江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时，那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触感，想起那句曾经像誓言一样落在他耳边的“以后有我”。想起那些甜得几乎能让人溺毙的温柔，那些眼神，那些触碰，那些看似真诚的承诺。

原来都是假的。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碎了他最后一点支撑。所有曾经以为的温暖和依靠，此刻都显露出它冰冷而残酷的背面。他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地、几乎是蜷缩着蹲下身，就在疾控中心人来人往的门口，全然不顾自己身在何处。冰冷的雨丝开始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和他的脸颊。他蹲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一个被全世界彻底抛弃、找不到任何归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