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这九层妖塔以来,无论面对成千上万的血尸,还是千米长的地狱冥鯨,沈裕连一根头髮丝都不曾掉落。他始终以一种无尘无垢、不可侵犯的姿態碾压一切。
但现在,他流血了。
这一刀的威力虽然毁天灭地,但反震的力道,终究还是让这尊神明付出了代价。
“沈爷……”胡八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意识到,这堵嘆息之壁的坚硬程度,绝对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沈裕是强行用肉身承受了反震的毁灭性力量,才替他们劈开了生路。
沈裕没有低头看手上的血跡。他只是隨意地將右手藏入黑色风衣的下摆之中,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起来。路通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不带一丝波动。
胖子和热芭互相搀扶著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並没有注意到沈裕手上的异样,只是沉浸在破开死局的狂喜中。
“沈爷牛逼!胖爷我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眼界都开完了!”胖子拍了拍身上的骨灰,扛起工兵铲,大步跟上。
探险队穿过那道被斩开的黑色气墙。
气墙背后的世界,是一片被刀罡强行清空的真空地带。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黑红色的粉末,那是被刀气绞碎的未知物质。
眾人顺著这条长达千米的笔直通道向前走去。通道两侧,被劈开的血雾正在缓缓翻滚,但却无法逾越青色龙焰画下的界限。
千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当他们走到刀罡通道的尽头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座古堡。
不再是远远眺望时的模糊轮廓,而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实体。
暗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砖上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跡和暗黑色的乾涸血跡。这不是一座供人居住的城堡,这是一座为了战爭、为了镇压而铸造的终极堡垒。
正前方,是一扇高达五十丈的青铜正门。
城门並非平整的金属,而是由九块巨大的方形青铜浮雕拼接而成。
每一块浮雕上,都雕刻著一幅令人窒息的远古画面。
第一幅,无数背生双翼的类人生物被巨大的锁链穿透琵琶骨,悬吊在火海之上。
第二幅,长著九个头颅的巨蛇被一桿长枪钉死在山脉之巔,血液匯聚成河。
第三幅,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巨人,徒手撕裂了天空的云层,无数星辰陨落。
九幅浮雕,九场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魔之战。
站在这扇青铜巨门前,一股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苍凉、古老、悲壮的气息,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这种气息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万物枯荣的深沉死寂。
胡八一站在门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浩瀚宇宙的蚂蚁。这门上记录的,是人类文明诞生之前的远古史诗。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两扇门板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就从未被开启过。
“神之囚笼……”热芭喃喃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发颤。
沈裕站在青铜正门前,抬起头,那双黄金瞳静静地注视著门上的九幅浮雕。
他的右手依旧藏在风衣下摆中。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看著那些浮雕,许久,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藏了这么久,终於无路可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