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劈开了无数煞气与怪物的黑金古刀,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岩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极其突兀。
胡八一和胖子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著沈裕。
在他们的印象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这把刀就像是长在沈裕的手上一样,从未脱手。
“沈爷?”胖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沈裕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微微低著头。
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极其剧烈地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一股极其压抑、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衝撞。
从小到大,在他的认知里,父亲只是一个沉迷於探险、最终失踪在深山老林里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没有享受过什么父爱,也没有对那个名为“父亲”的词汇抱有过任何期待。他在冷酷的世界里独自摸爬滚打,靠著比別人更狠、更绝的心性,活到了现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拋弃的。
直到这一刻。
直到在这座埋葬了千万年秘密的地狱最深处,他亲眼看到了那段记忆。
他才终於明白。
父亲不是失踪。
父亲也没有拋弃他。
那个男人,是在大劫降临、世界即將崩塌的绝境下,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十死无生的妖塔。
他面对著那扇连诸神都无法轻易关闭的门,没有选择退缩。
他选择了用自己的骨血、灵魂、乃至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跡,去填补那道深渊的裂缝。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千年的和平。
换来了沈裕能够在一个没有毁灭法则肆虐的世界里,平安长大的机会。
他不是一个失踪的探险家。
他是一个將整个世界的重量、將妻儿的生死,全部扛在自己肩上的死士。
沈裕觉得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吞咽一下,都会带起撕裂般的剧痛。
他一直以来的冷漠、坚硬、对整个世界的无所谓,在这一刻,被父亲那决绝的背影,击得粉碎。
他终於知道了自己血脉为何如此稀有。
因为整个种族,早已经在千万年前那场猩红色的血雨中被屠戮殆尽。
他也终於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因为这是宿命。
是刻在基因里、代代相传、用一条条人命去填补的死亡轮迴。
青玄是第一代。沈战是上一代。
而他,沈裕。
是这一代。
“呼——”
沈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浇灭他眼底深处正在逐渐成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