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没有甩开胡八一的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已经恢復了绝对平静、深邃犹如古井的黄金瞳,此刻,瞳孔正在极其剧烈地收缩、放大。
青色的结晶在眼底深处疯狂地闪烁著。
他那张向来冷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没有看胡八一。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溶洞的岩壁,看向上方的虚无。
那是在看这座妖塔的物理结构,也是在看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
“炸弹。”
沈裕乾涩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两个极其沙哑的字眼。
“什么炸弹?”王胖子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兵铲,紧张地环顾四周,“哪有炸弹?光头那帮人埋的雷吗?!”
沈裕没有回答胖子的问题。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在不久前,握著黑金古刀,极其暴戾、极其乾脆地一刀劈碎了那口水晶巨棺的右手。
在第八幕记忆降临之前,他以为自己劈碎的,是九大主神留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残存意志。他以为自己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復活计划,为千万年前的灭族之仇,討回了第一笔血债。
但现在。
真相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极其缓慢、极其残忍地拉扯著他的神经。
他劈碎的,不是敌人的棺槨。
他劈碎的,是那层维持著青龙之心与九大神格制衡的“外壳”。
他亲手,引爆了那颗定时炸弹。
水晶棺碎裂的那一刻,九彩光芒和青金光芒的溃散,並不是因为它们被消灭了。而是因为失去了容器的束缚,这两种绝对对立的法则力量,已经顺著地脉,彻底冲向了地壳的最深处。
它们去衝击那扇献祭之门了。
沈战,他的父亲,用把自己活活炼化成阵眼的代价,强行向后推迟了三千年的时间。
按照周期的计算,下一次天地大劫的降临,至少还有数百年的时间。
但是现在。
平衡被打破了。
沈裕那一刀,直接將这数百年的缓衝期,彻底归零。
他不仅没有解决大劫。他反而亲手,按下了灾难的加速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