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月龄深吸一口气。
青云衣连忙对如意摆手道:“莫要逼她。”
“我岂是逼她?”如意压下心头焦灼“她这模样,再不调理迟早拖垮自己。”
月龄抬手抹去额角冷汗:“让我独自静一静。”
“你这般我们如何放心?”青云衣:“眼下诸事繁杂,你若倒下又是一码事。”
“我无碍。”月龄摇头,目光扫过二人眼底的红血丝,“你们连日操劳,你们亦是连轴未歇,不必将精力耗在我身上。”
自母亲离世那夜起,她便知晓世间悲苦唯有自渡。可此刻在二人面前,她苍白如纸的面色、浓重的黑眼圈,还有唇间未褪的青紫色,无一不显露着极致的疲惫,谁见了都无法安心。
感受到二人不移的目光,月龄轻叹一声:“我知你们忧心,但我尚有分寸。”她放缓语气,给出承诺,“我就在此处静坐调息,绝不逞强。”
如意转而道,“先进食,空腹不可服补药。”
“尚有粥与蛋羹。”周里接口,“或是让人去端些热汤来?”
“也好,先垫垫腹。”青云衣附和,生怕她再推辞。
月龄点头:“有劳了。”
待热粥与蛋羹端来,她强撑着起身,慢慢进食完毕,便重新靠坐闭目。众人见她气息渐稳,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们离开后,月龄缓缓睁开眼,望着一边的油灯出神。此刻风雪未歇,伤员转运之事难如登天。
太医院距这千里,绝无可能一次性将所有人送回,唯有分批转运方为可行。
马车与护送人手皆有限,加之气候变幻莫测,经众人商议第一批先送重伤者启程。月龄与文绮都主动请缨留下。
文绮依旧以“季识鱼”的名号留下相助。
夜里,周里正领着两名宫人为重伤员更换浸透血水的绷带,冻伤严重者的肌肤一碰便掉屑,处置起来格外棘手。
文绮见状,径直上前接过一卷干净绷带,凭借着自己从前在边境的经验,将一名伤员肿胀发黑的脚踝稳稳裹住。
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固定了伤处,又未压迫到肌理。
“季大人早年随军中神医习过的外伤处置之法,竟未生疏半分。”周里感叹道。
“聊胜于无。”文绮淡淡应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靠坐的月龄身上。她转头看向一名因疼痛挣扎的人,取出特制的安神香点燃。
“这香能安神止痛,可多燃两炉。”文绮将香盒递与周里,又俯身查看另一名骨折伤员的固定夹板,“夹板绑得略松,需再收紧些,否则颠簸途中易移位。”她说着顺便伸手调整夹板。
几处棘手的伤处处理完,月龄瞥见文绮正为一名重伤员掖紧毯子,身形微微晃动,显是倦极。
月龄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毯子,将伤员周身掖得严严实实,又顺手拿起一旁的炭火钳,添了几块新炭,让温度再升几分。“你歇片刻,这里有我。”
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文绮的脸上,听着文绮说:“后续伤员转运的路线我已让人探查,沿途设了三个补给点,不会出岔子。”
“路线稳妥、补给周全,万事皆有章法,便无需你事事亲力亲为了。”月龄往前微倾身,避开伤员,放低了声线,字字恳切:“前线调度、伤员安置自有旁人值守,此地环境苦寒、局势未定,朝廷王都需要你回去,你不宜久留这里。”
月龄目光沉沉,落在文绮疲惫却温和的眉眼间,缓声劝道:“余下的事宜交由我们便可,你得即刻返程,陛下。”
文绮:“……”
村庙内外静得出奇,唯有积雪融化的滴答声……庙身被两道粗布帐幕隔成三区,中央空地摆着一张案几、一方简易舆图与数把木椅,既是议事之所,也成了她们暂歇的地方。
月龄本就坐不住,歇了不过半刻便掀帘而出,恰好撞见于敏海正与几名部下低声议事。
于敏海见她出来,当即收了话头,待部下躬身退去才开口问道:“怎么就出来了?”
庙门处忽然传来争执声,万云瑾不顾守卫阻拦,快步闯了进来急切:“先前说好让我见晏淡,为何临时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