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车抵达了姜城雪轿站点。雪轿是冬日专属的交通工具,可在雪地与冰面上通行。漱玉校府在近郊,慈幼局却在易安州内,两处站点一南一北,方向相反。
月龄盘算着先送两个孩子回慈幼局,再折返前往校府。
“青云衣,你若有公事在身先去校府吧。”月龄开口,“我送她们回去后,自会去找你。”
“护送你是我的首要任务,不能让你单独行动。”青云衣态度坚决地直接否决。
欲暮依旧攥着月龄的衣袖,望向青云衣的目光里满是未灭的恳求。
不多时,一列自西向东的雪轿驶入站台。有人领着一人走来,那女子头发梳理得干净整齐,身形高挑,走到近前向青云衣屈膝行礼:“我是慈幼局的老师柳枳喻。青云衣总旗,多谢你及时通知,我们才能尽快找到这两个孩子。”
她的目光转向月龄时,先前的热忱瞬间褪去,变得平淡无波。
月龄心中生疑:这个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或是,对方认得她?
青云衣语气谦和却不容轻忽的郑重:“偶遇二位是意外,出手相助却是分内之责。柳老师还请将这两个孩子带回,务必严加看管,莫要再让她们私自出走。”
听出话语里的责备之意,柳枳喻脸颊霎时浮起赧色,连忙抱过秀青唤道:“欲暮,过来吧。”
欲暮松开攥着月龄衣袖的手,抬头望着她,目光中满是不舍:“知鹭大人,你会来找我们吗?”
“会。”月龄颔首,“既然知道了你们的去处,我会去探望。”
欲暮似是从她的话中汲取了力量,深吸一口气,放开手转身朝着柳枳喻走去。
月龄目送三人登上返回的雪轿,转头看向青云衣:“你何时联系的慈幼局?”
“抵达站点时,想着若要亲自送她们回去,恐耽误前往校府的时辰便让人去通传了一声,请她们来接人。”青云衣坦然答道。
月龄却不这么认为,青云衣起初本想亲自送孩子,如今改变主意必然另有缘由。她望着欲暮离去的方向,轻声道:“欲暮并非讨厌你。”
“我知晓。”青云衣语气平和,眼底却藏着了然,“她只是心存畏惧,故而格外警惕。”
看着她这般通透深究的模样,月龄忽轻笑:“青云衣,你瞧着倒像位治学严谨的教授。”
“算是挂名吧。”青云衣解释道,“族中规矩,不少官员需在书院兼任教职。”
“我还以为你能拿下百合奖。”月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青云衣平日温和的神色忽然有了一丝僵硬。
她早已得过百合奖。
雪轿站点距漱玉校府不远,二人下车后,便见台处有官员领着两名锦衣卫等候,显然是专程来迎青云衣的。
青云衣走上前,侧身引见:“周里,这位便是知鹭。”
月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周里是如意的副官,如今同返祈陵地重逢本就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相见。
“知鹭大人。”
月龄用力回握,语气真诚:“我也很开心。久闻你的大名,一直想当面请教。”
“哦?”周里面露讶异,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这般提及。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历史学家周里。”月龄补充道,语气自然,不似刻意奉承。
青云衣连忙摆手:“并非我告知她的,许是旁人出于善意提及。”
月龄耳中传来周里略带不满的嘟囔:“是谁这般多嘴?”
她听出话音里的无奈,便知不宜再往下说,暗自压下了想提起她恋人过秋的念头。既是周里不愿被人知晓的私事,贸然提及反倒不妥,遂转而望向校府的方向,岔开了话题。“校府不远了吧?”
三人搭上在站外等候的马车,出示符牌后,顺利进入漱玉校府。
校内草木扶疏,曲径通幽,月龄却无心观赏,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座被誉为灵狐族藏书之最的令姜阁上。
令姜阁是灵狐族馆史最久、藏书最丰、品类最齐的藏书之地,更有一套完备的书籍掌事与研究体系。
族中素来流传一句俗语:“世间欲寻无有之物,唯令姜阁中不可得。”有趣的是,这座藏书阁在学子间还有另一重名声:最佳相会之所。
“读书治学之地,倒成了相会佳处?”月龄挑眉打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青云衣与周里对视一眼,皆不敢贸然接话。
沉默间,马车已停在藏书阁前的空地上。月龄迈步走下马车,立于草坪之上,静静凝视着眼前这座宏伟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