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长安在望（第2页）

又一阵风吹来，她膝上的锦帕被吹翻了一角。帕子的内侧，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两个小字：“利州”。那是母亲绣上去的，说想家的时候，就看看这两个字。

武则天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指尖能感受到丝线凸起的纹理。利州的凤凰山，利州的嘉陵江，利州老宅后院那棵她从小爬惯的银杏树……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然后又渐渐淡去，被眼前这座巍峨城池的影子覆盖。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时说过的话：

“照儿，你看那天上的凤凰星，它总是朝着最亮的地方飞。人啊，也要往高处走，哪怕高处寒冷，哪怕高处孤独。”

“阿耶，那最高的地方是哪里？”

“是长安。”

父亲当时指着北方说：“那里有全天下最高的宫殿，最亮的灯火。”

如今她真的来了，朝着那最亮的地方来了。可此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憧憬，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又像是即将踏入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

车队开始上坡，霸上坡的坡度比想象中更陡。马匹喷着白气，卫兵们不得不下马步行。

武则天掀开车帘，看见路边的石碑上刻着“灞桥十里”四个字。过了灞桥，就是长安了。

她重新坐回车厢，从随身的小箱子里取出铜镜。镜中的少女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不同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正在凝固。她抬手正了正发间的并蒂莲金簪，金簪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莲瓣上的金粉闪闪发光。

利州的凤凰，要去长安，做真正的太阳。她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耳畔似乎有歌声传来，是利州的山歌调子，唱的是游子远行，慈母缝衣。但那歌声很快就被风声、马蹄声、车轮声淹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队终于爬上了坡顶。

从这里往下看，长安城完全展现在眼前——那不仅仅是座城池，那是一个帝国的心脏，一个时代的中心，一个无数人梦想与噩梦交织的地方。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洞开着，像巨兽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进入的人。

武则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蜿蜒的山路已经隐没在晨雾中，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尽头。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鸾驾重新启动，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缓缓下行。发间的金簪在颠簸中摇晃着，但始终没有掉落。

那支金簪里藏着的秘密——半块关乎前朝风云与家族命运的虎符残片，将和她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一起，穿过那巍峨的城门，进入那座青灰色的、充满传奇与陷阱的城池，踏入那段即将被无数后人书写、评说、赞叹与争议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而属于“武则天”的故事，这震撼历史的宏大篇章，在晨雾散尽、阳光普照长安城头的这个清晨，才刚刚揭开它第一页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