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慈宁宫离得极近,粗略走了一会儿,便瞧见了门匾高悬。
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显然与平日里静悄悄的宫殿不符合,倒像是在辩论什么。
略离得近些,才见当中立着一个绿衣身影,眉眼与沈初有些相似,是那位淑妃娘娘。
此时正盯着那对面的妃色身影,咄咄逼人:“恕臣妾冒昧,皇贵妃娘娘统揽后宫,理应知道皇室血脉的贵重,又岂能不清不楚地就认定那九殿下的身份。倘若此人当真来历不明,岂不是天大的丑闻?”
那姜若面色已经是一忍再忍,恨不得撕烂那沈书的嘴,可当着太后的面,却也只能忍了,缓和语气道:“淑妹妹此言差矣,九殿下一直养在芳芷宫,底下的宫人也都说了,那是九公主。如何今日经由你红口白牙一说,反倒成了丑闻了。九殿下总归是皇室血脉,你这样随意褒贬,岂不是蔑视皇嗣?”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针锋相对,正僵持不下,却听那沈书笑了一声:“我若是没有证据,又岂会来叨扰太后娘娘的清净?来人,将那婢子带上来?”
椒图眉头微皱。
那厢兰珠也俯身,引着她们入殿:“贤妃娘娘到,九殿下到。”
慈宁宫内一刹静了下来,椒图一时只觉着三道视线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中间那道最甚,锐利又夹着冷酷。那张容颜已经苍老,唯独双眸染着冷光。
崇禧皇太后,出生将门,实在是心比骨头硬,纵使是椒图也自叹不如。
她乖顺地行了礼:“太后娘娘安。”
那厢太后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原本还以为椒图会喊她皇祖母,正想要训她几句,未曾想她竟然这样识趣。
她道:“难道宫人未教过你,哀家是你的祖母,要喊皇祖母么?”
椒图心想,前世她没有冠姓入皇谱,喊她一声皇祖母被骂的狗血淋头,重来一世,如何能不乖巧些。
她垂眸,怯懦地抬眸,眼里盈盈有些泪光,瞧着实在是可怜。
“他们都说,我不是父皇的子嗣,如今阿图不敢冒犯太后娘娘,自然不敢妄称您为皇祖母。”
太后默了默,倒罕见没有再多说,识趣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些。她侧目,望向座下的淑妃,淡漠出声:“方才你说有什么证据,如今便一并呈上来,哀家倒要看看,能有什么名堂。”
沈书柔柔一笑,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贤妃请了安行了礼已经被赐座,椒图就立在中堂之中,反而像是一个犯人。
外面很快传来了动静,椒图侧目一看,发现被拖上来的竟然是先前的山木,此时正惶恐地望着她,神情惊悚,跪地哭嚎道:“太后娘娘!奴婢该死!”
太后瞥了一眼:“既然知道该死,便早些说完,早些去死。”
椒图默了一瞬。
果然,这太后还是那样的暴脾气。
山木被吓了一跳,忙求助似的看向淑妃,淑妃温声道:“还不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椒图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淑妃为了验证她不是皇室血脉,恐怕下足了力气,这一石二鸟,势必要让姜若拔下一块皮。而她如今若想要自保,却又不得不和昔日的仇人同仇敌忾。
真是,麻烦。
山木颤颤巍巍地道:“奴婢要说!阿图不是徐嫔娘娘的孩子!她只是山檀与侍卫苟合诞下的孽障!碍于山檀的**威,我们只能将她养在芳芷宫。前些时日山檀自戕,恰逢陛下进了芳芷宫,这刁蛮婢子竟将先前听来的故事胡编乱造,装出自己是公主,想要鱼目混珠!”
姜若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你口说无凭,竟敢这样编排公主,还要不要命了?”
山木显然一怂,却又硬气道:“皇贵妃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若您不信,可以滴血验亲,一试便知!”
言之凿凿,若不是椒图身正不怕影子歪,单听她这番话,真以为自己和山檀有些关系。可偏偏,先前她为了掩盖埋山檀尸体,谎称山檀同她交好。如此就更不能说,山檀毒打她这一事。
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山木死死地盯着她:“更何况,九殿下从来就与山檀亲近。先前山檀暴毙与芳芷宫,众人都大骇不敢上前,唯独她敢前去拖尸体。若不是母女情深,她又何必这样?旁得就不说,太后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寻当年与山檀厮混的侍卫!他如今已经出宫,但奴婢却记得他的姓名。”
恐怕沈书胆敢前来慈宁宫,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即便是去求证,也不过是正中下怀。
姜若实在没想到,这徐瑛死了多年,还留下了一个孩子来折磨她。无端惹了这一场风波,她却有口难辨,当日分明是为了让晋帝下得了台,如今反倒是她骑虎难下。
她咬牙:“既然如此,那便请陛下来定夺。当日在芳芷宫,认下九殿下的可不是臣妾一人。”
正说着,外面却蓦地传来了一声通报。
“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