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脑中循环播放着,李药娥猛的回神。
她连连后撤,堪堪避开袭来的触手,刚旋过身,数枚子弹已然迎面射至。
她心头一紧,纵身跃上桌面,落脚的力道将那架无人过问的七弦琴顶得竖立起来,砰砰数响,子弹尽数砸在琴背上。
再抬眼,那道白色人影已然不见。
他消融在地面,化作一汪乳白色浆液,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无声无息的淌到桌底。
浆液顺着桌腿向上攀附,蔓延至李药娥脚边。无数绯红色小点在乳白色液体里次第绽开,如同成团的蛙卵。那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粉莹莹的触手再次自无数眼瞳中伸展而出,化作纤细锋利的尖刺,齐齐朝着她刺来。
袭击来得太快,李药娥根本来不及躲闪,脚背径直被贯穿,整个人钉在桌面之上。
慌乱间,视线扫过身侧的七弦琴,她咬紧牙关一把将琴推倒,横在身前阻拦不断向上蔓延的尖刺,同时用力,将琴身死命压住受伤的脚。
琴弦在重压之下一根根接连崩断,锋利的弦丝割开了她的脚筋。她心一横,借着琴刃的力道干脆挣断伤处,舍弃脚掌抽身向后翻滚。
几乎同一瞬,紧随而至的尖刺狠狠撞上琴身,刺上的眼珠闭合,整架七弦琴在冲击下,轰然碎裂炸开。
李药娥拖着残腿踉跄逃向一旁,外露的静脉随着动作甩动,不断发出咕叽咕叽湿滑的声响。
她俯身捞起地上遗留的枪械,对准追来的触手反复扣动扳机。
可连续数次,枪膛空空,没有子弹射出。她甩手丢掉,再抓起另一把,依旧是空枪。
眼看触手不断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低下头颅。
三枚子弹凭空打出,擦着她的发丝掠了过去。
李药娥身子一软,跪坐在地。
她喘着粗气,手里还举着那把空枪,竭力张开嘴,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喊出来:你才眨眼了,你去死…!
可喉咙里只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她依旧发不出声。
这一刻,李药娥真的有些悲从中来。
她仰起头,轻轻笑了一声,徒劳地对着虚空扣下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砰砰砰——
那个白色人影忽然出现,定格在她眼前。
李药娥一惊,鼻前就是一双绯红色眼瞳,在那白色的眼眶里缓缓转动。
她本能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这又看见对方额头上,新出现了三处弹孔。
以此为起点,白色人影周身漾开三原色交织的波纹,化作细碎流光,消散开来。
等到李药娥回过神,低头望向自己,才见那被刺穿的脚掌,既然完好无损。
再看桌面,那架本该爆裂损毁的七弦琴静静摆在原处。
她就说,既然场内所有枪械早已耗尽弹药,那面对触手突袭时凭空袭来的子弹,又能源自何处。
果然,那个白色人影擅长制幻。
想通这一层,就能大致明白,方才罔之易一行人为何会失控,从而自相残杀……
良久,李药娥喉头轻轻滚动,心有余悸的撑着身子起身,快步离开了这片狼藉。
*
连日天气糟得厉害,老天备着浇灭一场大火,那雨一阵一阵往下落。
玉仙瞥见角落立着一把旧纸伞,又听外头哗啦啦下起大雨,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雨棚,他戴上面纱,拾起雨伞离开出租屋。
他并不打算深入雨幕,只撑着伞静立在楼栋门口,借着旁边车辆的车窗倒影,若有似无拨弄着鬓边发丝。
不多时,李药娥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雨幕中,她兜帽罩着头,浑身湿透,正朝着楼道狂奔而来。玉仙这才抬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