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收网（第2页）

“是啊，”老妇人说，“前阵子夜里总有马车的声音，稀稀疏疏的，也不知道在运什么。出门看又什么都没有。老头子疑心重，说要去查查。”

弭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张哲旭身边，将老妇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张哲旭听了，目光沉了沉：“柳河镇的周县令辞官了。就在我们处置郑知府的前几天。”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赵轩，”张哲旭唤道，“去查查周县令辞官后去了哪里。”

赵轩应了一声，正要走，一个官兵从粮铺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粮食有问题。”

张哲旭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官兵从袖中抓出一把玉米粒，递到他面前：“您闻闻。”

张哲旭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玉米粒是好的，色泽金黄，颗粒饱满，但气味不对。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味，又像是硝石和硫磺混合后的刺鼻气息。

“火药。”赵轩的脸色变了，“这是火药的味道。”

他在军中待过，对火药的气味比谁都敏感。粮食里混了火药味，不是偶然。要么是储存的时候离火药太近，被熏染了气味；要么——是有人故意把火药混进了粮袋里。

张哲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批粮，是李万仓卖给我们的。”

弭金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夜里，粮仓里那片被油布遮住的区域。白日里摆放的是上好的粮食，可那些守卫的神情，分明是在守着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李万仓说他是南宣人，”张哲旭说，“可他的口音不像。”

赵轩点头：“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南宣人说话不是那个腔调，他的口音，更像是北辰那边的。”

“他解释过，说是家乡在南宣和北辰交界，常和北辰人做生意，口音混了。”张哲旭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当时没有多想。”

可现在，所有的疑点都串起来了。

北辰的口音，北辰的刀，火药的气味，以及——那些在夜里被悄悄运走的东西。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借卖粮的名义，带着火药入境，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不知道火药是用来干什么的，但肯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赵轩，去查那个粮商的去向。”张哲旭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卖了这么多粮给我们，手里的粮应该不多了。按道理，他应该回国补货。去看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赵轩派去的人不到半日便回来了。

“公子，那个粮商没有往北走。他带着车队，往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

弭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西南那边确实缺粮，利益也大。可那边雨水多，大部分粮商怕粮食在路上受潮发霉，轻易不会往那边去。除非——他们要运的不是粮食。

“火药。”弭金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张哲旭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衣袍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他也顾不上擦。

“赵轩，准备马车，我们马上出发。子硕，你手书一封，快马送到云城给太傅——让他往西南方向派兵。恐有大事发生。”

“调兵？”孟子硕愣住了，“出什么事了？”

张哲旭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低低地压在这座小镇的上空。远处的山脊线上，云层很厚，沉甸甸的，像一只随时会落下来的手。

“他们要动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趁着向煦缺粮，趁着我们自顾不暇，行刀兵之祸。”

马车辚辚驶出沽源镇，朝西南方向疾驰。身后是那些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的百姓，身前是一片看不清的、浓雾弥漫的前路。赵轩骑在马上，脸色又开始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孟子硕坐在车沿上，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粮，递了过去。

“吃不吃？”

“不吃。”

“不吃拉倒。”

赵轩没接，孟子硕也没收回。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赵轩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孟子硕没听清，也没问。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一天一夜。换马不换人，只在驿站匆匆吃了口干粮，便继续上路。

弭金坐在马车角落里，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袖中摸出一张细小的纸条，用炭笔匆匆写了几行字。字迹极小，密密麻麻，凑近了才能看清。他将纸条卷成细长的捻子，塞进腰间的一个暗袋里

他抬起头，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