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的伤口无法简单治愈,若是由天眼一看,便会发现道衍小小身躯上满是伤口,有鞭痕,钉痕,刀枪伤痕,腐烂痕迹,还有那铁锤砸的,动物撕咬的,那神魂躯体几乎从肚中分为两半,更不要说五官惨不忍睹的模样,眼睛不知第几刑时掏了出来,嘴巴鼻子只剩下了空空的黑洞。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孩子是天道钟爱的神子,神魂在天道滋养下慢慢恢覆着,若是好好修养,人间百八十年就可恢覆完整。
到了哪咤寻好破庙,杨道衍见到了姐姐杨婵,然而他的内心却没有什么欣喜之情,看着泪眼婆娑的姐姐,他笑了笑,叙了一会儿话,就等到了哪咤与杨戬。
杨戬见到三妹,微微笑了一下,更急切的寻找弟弟的身影,下界之时哪咤便与他分说了个中缘由。
他看到杨婵身后的弟弟,飞奔过去,临到弟弟面前又收了势,小心的抱起小脸苍白的弟弟,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了下来,哽咽道:“四郎,哥哥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道衍被哥哥滴在脸上的热泪烫了一下,这一滴泪仿佛滴在他的心里,将他凝固的情感化了开来,这一刻他明悟了,哥哥将是这一世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人了,举起白嫩的小手,拂掉哥哥的眼泪,他露出一个甜甜笑容:“二哥,兄弟同心,是四郎心甘情愿的。”
杨戬捉住他的小手吻了吻,问道:“二哥的好弟弟,二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你有没有受伤?”
他担心道衍是否受了些无形的伤害。
“没有,二哥你放心,我毕竟是神呢。”
道衍眨了眨盈盈的蓝眼,杨戬感觉他并没有说实话,但又暂时没有什么检查手段,只好先揭过不说,嘱咐道:“有什么难受,一定要和二哥说。”
兄妹三人与哪咤一见如故,又结拜了异姓兄弟,一同前往昆仑。
这一路,杨道衍常常睡不醒来,也十分沈默,看起来很是虚弱,杨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打定主意到昆仑求仙人救治弟弟。
然而大金乌的搜查却是越来越难以逃脱,这一日变作小树的四人听到天兵说要火烧华山的消息,登时急了起来,最终商定由哪咤带杨婵先行,而不愿离开哥哥的杨道衍和哥哥徒步前往昆仑。
道衍看着哥哥,愧疚的说:“对不起哥哥,都是四郎没用,不能驾云带着哥哥去到昆仑。”
杨戬摸摸他的头,心知这与道衍身上的伤不无关系,又是一阵心疼,安慰幼弟:“四郎,走着去昆仑是我们的诚心,不怕哥哥会陪着你。”
两人一路风餐露宿,兄弟二人互相扶持,途中捡到了一条小黑狗,得杨戬命名为“哮天犬”
,过了半年也走到了昆仑山下。
望着高耸的昆仑山,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正一齐向前。
杨戬兄妹二人在凡间几经周折磨难,最后不敌大金乌被抓上天来。
这边杨戬还不知三妹被就走了,只当三妹已被问斩,悲痛万分时,又听说四弟成了天庭的小殿下,他内心不愿相信,几乎万念俱灰,被人扔到天庭最可怕的牢房中,黑水狱。
这黑水狱与瑶姬的欲界有几分相似,这是黑漆漆又阴冷的一个空间,人落在里面会被锁链锁住四肢,又有至亲至爱之人所化幻想来施展酷刑,正是天庭十大酷刑所在。
杨戬看到眼前父亲,几欲落泪,却不料“父亲”
对他一副冰冷模样,说道:“若不是你去找什么媳妇,也许我们家就可以逃脱劫难了,逆子,孽子。”
杨戬本来应该迅速分清这不过是幻相而已,然而这连日来他身心俱疲,眼前父亲一席话更是将他的意志击碎,他大叫“父亲”
,大口吐出血来,这却只是个开始,这父亲对他行了抽筋扒皮之刑,刑罚并不是幻相,而是真真实实的落到身上,这也是黑水狱可怕之处。
杨戬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这刑罚千年后对他来说或许可以勉力支持,然而对这个刚刚家逢巨变的少年来说去太过残忍,皮肉和着淋漓的鲜血被剥下,凄厉的哀嚎在行刑者缓慢的动作渐渐沙哑起来,他要痛的晕过去了,却又不能晕过去,扒皮之后又是1抽筋,剧烈的疼痛中,杨戬被血泪模糊的双眼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弟弟,四郎,他想对年幼的弟弟笑一笑,撵他出去:不要看哥哥凄惨的模样,会吓坏你。
然而口中的血沫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终于神志不存,晕了过去,晕过去前想到:这一定是他疼糊涂了,他天真可爱的弟弟哪怕在天庭忘了他也是好的,起码他们姊妹中总有一个可以平安活下去的。
然而他以为是梦中人的却是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杨戬能晕死过去也全是因为道衍命狱卒停下了刑罚。
杨道衍面无表情挥散了父亲的幻相,他咬紧的嘴唇,微微发红的眼眶流露出几丝悲痛的情绪,不过一瞬他有收拾好情绪,看着眼前不成人形,全身没一处好皮肉的哥哥,他不能在狱卒前流露出情绪,只有做个冰冷的神明才有机会进来看这个凡间的妖孽。
只有冰冷的神明才不会同情自己的哥哥。
他对狱卒说,“幻相他也会看出来,不如我亲自来下一项有趣。”
稚童天真无邪的脸庞露出如此阴森的表情让冷酷的狱卒都不禁有些害怕。
“治疗。”
一团黑色烟雾裹着露出鲜红筋肉的血人,道衍突然伸出小手接触到烟雾,那狱卒还未紧张起来就听到了杨戬的惨叫,原来小殿下只是使了个阴狠法子让治疗也痛苦不堪。
杨戬从昏迷中生生痛醒,看到眼前一身华服的弟弟,苦笑一下,喃喃自语到:“不过是幻相,我杨戬怕什么,来吧。”
实际内心恨不得自己立刻聋了,好不用去听弟弟花瓣般嘴唇中吐露恶言。
道衍下一秒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二哥,我不是幻相,你这种不仙不人的妖孽正是该受如此刑罚。
便有我亲自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