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6章 账上的旧痕（第1页）

那笔“无主”的银子，她查了很久，查到了一条线头。

外账上那三百两银子的落款是“无主”，可入账的笔迹，和母亲陪嫁产业销账的笔迹是同一批。她顺着这条线，翻回了母亲的旧账。

母亲的旧账不多。当年失势之后，她的陪嫁产业被一项项销掉，账册也大多被收走了。她只找到一本旧年册子，是母亲嫁进傅家头几年记的，纸页发黄，边角卷着，带着经年的潮气。

她在灯下翻开那本册子。

第一页，是母亲的陪嫁单。她逐行看下去：绸庄一处，铺面两间，田庄三百亩，还有几处零散的产业，最后一行，写着“盐引若干”。

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盐引。母亲陪嫁里，竟有盐引。

她凑近细看，那行“盐引若干”下面，被人划了一道——不是墨划的，是笔尖蘸了水，在纸上洇出一道淡痕。年月久了，那道淡痕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

她的心跳了一下。

账眼在那道淡痕上停住。她眨了眨眼，那道洇痕在她眼前慢慢分出了层次——水痕是后加的，压在那行字上面，洇开的边缘，和别的页的水渍不是一个年头。这行字被人处理过，处理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还是看见了。

她把这一页记在心里，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三页，她的动作顿住。

那一页记着“药引银”的流水。母亲的旧账上，每月都有几笔药引银的支出，她母亲身子弱，常年服药，这是正常的。可她翻到其中一笔，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笔药引银，数额不大，入的是“刘记药铺”的账。

她记得这个铺子。偏院那本旧账的第一页，被朱笔圈过的那行字：“药引银，三钱，入刘记药铺。”

母亲账上的药引银，入的是刘记药铺。

偏院那本账上的药引银，也入刘记药铺。

她的指腹按在那行字上，心头涌起一股寒意。那本旧账是她的——不，是原身的。原身病着，灌的药，入的是刘记药铺的账。可母亲账上，十几年前就有药引银入刘记药铺的流水。

她翻回第一页，重新看那行“药引银，三钱，入刘记药铺”。账眼在那行字上停住，她忽然看见，那行字的墨色底下，压着一层更淡的旧墨。

这笔药引银，不是最近才有的。这行流水，早在很多年前就记过。

她翻到母亲旧账的账尾。最后一页，夹着一页发黄的纸，上面记着一笔药引银的流水，日期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年头。

那一年，是她妹妹庭芸出生的那一年。

那一年的药引银，数额比往常多了三倍。入的也是刘记药铺，可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墨色很新：“此款转付，号已注销。”

已注销的商号。

她盯着那行批注，指尖发凉。药引银入的是刘记药铺的账，可转付的商号，已经注销了。银子入了账，又转走了，转进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这笔钱，没有落到任何实处。

账面上是“买了药”，实际上，银子去向不明。

她合上账本，胸口发闷。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她只知道，母亲账上这笔“药引银”，和偏院那本账上被朱笔圈过的“药引银”，是同一条线。有人用“药引银”做幌子，把银子转走，转进一个已经注销的商号——那笔银子，从没有买过药。

她母亲常年服药，药引银对得上账。

可要是有人在那笔药引银上动手脚呢？

她想到偏院那本旧账。原身死前，死死按着那页账：“药引银，三钱，入刘记药铺。”原身病着，灌的药却对不上账。原身发现了什么，然后，她死了。

她母亲也常年服药。她母亲的药引银，也入刘记药铺。

两条线，指向同一家药铺，同一种药引银。母亲这边，银子被转走；偏院那边，账对不上，人死了。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有人在这笔药引银上做文章，不是一年两年了。母亲的账上，早就有人埋了线。而偏院那个病秧子，不过是撞见了一条线头，就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