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11章 身契上的印子（第1页）

那个丫鬟，叫秋禾。

她打听了很多天，才打听到秋禾的下落。母亲失势后，房里的人被遣散的遣散、变卖的变卖，折腾了好几年，秋禾是最后一个被卖出去的。卖到了二房，说是活契，三年为限，从此在二房做粗使活计。

她是在二房后院的井台边见到秋禾的。

秋禾瘦，瘦得像一根晒干的柴。她蹲在井台边浣衣，手冻得通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又缩回去，攥着衣角，目光闪躲。

“姑娘……”秋禾的声音很轻，“姑娘怎么来这儿了？”

“我找你。”她说。

秋禾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姑娘找我做什么？我……我在二房好好的……”

“你不好。”她说，声音放低，“你签的是死契，卖身契押在二房账房。你的月钱，被克扣了三年。你今年十九，可你娘当年把你卖进府的时候，说好的是活契，三年为限。”

秋禾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一闪，又黯淡下去：“姑娘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你当年卖身的文书。按文书上的日子，你的契，今年就该满了。”

秋禾看着那张纸，嘴唇抖了抖：“可是……可是二房的管事说，我的契是死契，要到老死……”

“二房管事说了不算。”她收好那张纸，“契约写了什么，就是什么。”

秋禾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忽然掉下来：“姑娘……我娘不在了，没人给我作证。二房扣着我的身契，我走不了……”

“身契的事，我来办。”她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当年你娘，在太太房里，都见过些什么？”

秋禾沉默了很久。

“太太……”她哑着嗓子开口，又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太太屋里，有一样东西，从来不让外人碰。是一本账。太太每隔几日就要拿出来看，看完就锁进柜里。”

“账？”她心里一动，“什么样的账？”

“深蓝布封皮的。”秋禾说，“半本，薄薄的。太太管它叫‘凭据’。”

凭据。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枕下那本旧账，封皮磨损，边角起毛，隐约能认出“傅”字头。她一直以为那是原身的东西，或者母亲随手留下的。可秋禾说，母亲屋里有一本“深蓝布封皮、半本、薄薄的账”，母亲管它叫“凭据”。

她想起偏院那本账。封皮确实是深蓝布缝的，只剩半册，像被撕走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本账，后来去哪了？”

“后来……”秋禾的目光黯淡下去，“太太失势那年，屋里被清点。那本账，被人收走了。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了。”

她心里一阵发沉。

母亲那本“凭据”被人收走了。可偏院那本半册账，又落在她枕下——是谁放在那里的？为什么放？

她没有追问秋禾。她知道秋禾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身契的事，交给我。”她对秋禾说，“你安心等着。”

秋禾看着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姑娘的大恩，我记下了。可姑娘别为了我，去跟二房硬碰。二房那些人……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她扶起秋禾，“我不硬碰。”

她说完，转身离开。

她要碰的，是二房的账。

二房账房在别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堆着各房的契书、文书、身契。她借着绸庄对账的由头，进了账房，翻到卖身契那一沓。

秋禾的身契，压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