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2 章（第2页）

石梯很长，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凹陷，她的薄底皮靴踩上去偶尔会打滑。爬到一半的时候，大腿开始发酸，膝盖也在发抖，她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力量药剂的效果早就过了，现在支撑她的只剩下意志力和那一点点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的肾上腺素。

第三层，没有守卫。

第四层，也没有。

这不对劲，雷纳尔既然把赛琳娜软禁在这里，不可能只在楼下一个守卫。要么楼上的守卫在某个地方集中，要么——

她爬到第五层的时候，知道了答案。

第五层的石梯转角处倒着两个死了的守卫，一个人的剑还插在剑鞘里，另一个人的手搭在剑柄上，但剑只拔出了一半。他们的脖子上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翻卷，应该是被极锋利的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血从伤口流出来，在石板地上洇开，还没有完全凝固。

维洛西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个人的颈侧，皮肤还有余温，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她站起来，跨过尸体，继续往上走。

第六层的楼梯口又躺着三个，死法一模一样。

第七层，也就是顶层，门是敞开着的。

塔楼的顶层是一个圆形的大房间，穹顶高挑，四面开了六扇窄长的拱窗，月光从六扇窗户同时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洗成一片清冷的银白色。窗外的暴风雪正在蓄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粒被狂风裹挟着从窗外呼啸而过，却没有一片落进房间里，每扇窗都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了，风进不来，雪也进不来，只有月光能穿透。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干燥的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散发出温暖的松脂香气。火光和月光交织在一起，在石墙上投下交错的明暗光影。

壁炉旁边是一张宽大的橡木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几枚不同颜色的棋子。桌角放着一只银酒壶和两只锡杯，酒壶表面凝着水珠，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卷轴和羊皮纸，中间夹着几本皮面装订的厚书，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而房间正中央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侧身靠在窗框上，一条腿屈起踩在窗台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靴尖离地面还有半尺的距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深棕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和背后，被壁炉的热气吹得微微飘动。她的腿上横放着一把长剑，剑身窄而长，比小臂还长出一截，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幽光。

她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沿着剑刃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推过去，磨刀石与剑刃摩擦的声音细密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的颂歌。

维洛西娅站在门口，浑身脏污，裙子上沾满了地牢里的泥水、墙灰和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额头上有一道被石屑划破的浅口子，血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薄痂。右手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膝盖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窗台上的女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打磨过但并不显老的脸，这个女人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眼角有细纹，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清澈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心。

她把磨刀石放在窗台上，偏头打量了维洛西娅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涌出了不加掩饰的愉悦。

“我就知道你能自己过来。”

维洛西娅的脑子在这句话入耳的瞬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塔楼下面那些尸体，敞开的大门，桌上摊开的地图和棋子，银酒壶和两只杯子，还有赛琳娜现在的姿态都在说明：

她从来被没有被软禁成功，只要她想离开谁都拦不住她。

维洛西娅直起腰，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用那双还在因为脱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整了整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衬衫领口。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从缇兰偷钥匙，科尔温放水，到今晚暴风雪撤走守卫，全都是你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