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到贾代善,不禁有些讪讪的,贾政年纪还小呢,他身为伯父,对孩子委以重任,却又保护不周,实是愧对老友。
贾代善接过苏诚送上的信笺,看过后他也腿软了,被内监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皇上命内监扶他坐下,讪笑道,“冯欣确认刺杀贾政的是短杆燧发枪,刺客是个患有侏儒症的女子,从外表看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要不是政儿警觉,生死就很难说了。”
贾代善抹了把冷汗,凝重道,“短杆燧发枪可连发三枚铅弹,精准度虽赶不上弓弩,近距离也能要人命,这种凶器只有都指挥使司才会配发,每省短杆两百支,长杆燧发枪三百支,包括铅弹都是有数的,顾家四房又是打哪里弄到的?他们手上还有多少,这也很难说吧。”
皇上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燧发枪是军械司火器室前年研发出来的,经过一年测试改进,才在今年年初配发到各省都指挥使司,京营府也不过一千之数,顾家这么快就弄到了一支甚至更多,可见这里面的漏洞之巨大。”
贾代善叹了声,“皇上先别出宫了,等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再说吧。”
皇上点头,“放心,朕还能不在乎自己的老命么,就是老五那边,还得你去劝劝。”
贾代善毫不客气的白了皇上一眼,“臣劝不了一点,我都想把顾家人上下都打一顿,王爷已经很克制了。”
皇上哼道,“克制个鬼,他是想把顾家上下困死在府邸里,当谁看不出来么。啧,难怪世人总说养儿都是债,有太子和老三老七三个讨债鬼还不够,连平时最听话的老五也跟朕对着干了,造了什么孽哦。”
贾代善苦笑,“臣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太太交待呢,顾家不是世代书香么,怎么做起事来比我们这些勋贵还没章法。”
皇上扯了下嘴角,“屁的世代书香,前朝文官把持朝政,那些人的功名还指不定是怎么暗中操作得来的,本朝科举把得严,你看前朝那些老牌士族,还有几家在朝堂上了。”
贾代善摇头,“老牌士族是没几家了,那些新兴士族早晚也会走上他们的老路的。”
皇上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喃喃道,“江南,还是得有个分量足够的人,才能镇得住啊。”
贾代善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儿子曾说,五皇子想过继到顺亲王府,司徒衡要是成了皇室宗亲,再派他去坐镇江南也无妨了吧。
他记下此事,又把话题拐了回来,“江南的事只能慢慢来了,皇上还是想一想,怎样才能把王爷劝回来吧。”
第335章围困
皇上头大的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行吧,你去找牛速,让他带兵接手围困顾府,再跟那臭小子说,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起来,送货的时候找机会让他跟政儿见上一面。”
贾代善的表情更苦了,低声道,“一直这样下去……”
他没把话说完,皇上却心领神会。
两个孩子分隔两地,时间一久那股劲自然就淡了,被顾家这么一搅和,又愧疚又怜惜的,反倒更牵肠挂肚了。
皇上冷笑,“那就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次不给老牌士族个厉害瞧瞧,还真当天下人都要任由他们摆布了。”
贾代善出了宫,乘车前往顾府,坐到车上,他才露出满脸愤恨。
政儿自幼被全家娇宠着长大,连他都舍不得动一指头,顾家四房竟敢用火器刺杀自己的儿子,不弄死他满门不算完。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顾家人敢刺杀政儿,私藏朝廷火器,不把他们全都弄死,他就不叫司徒衡。
此刻,顾老太爷正在后花园听孙女抚琴,看着端庄娴静的孙女,他在心中暗自磨牙。
自家孙女才容德功样样出色,进入忠敬王府至少也能当个侧妃。
谁想五皇子那小东西竟是个不识抬举的,非要跟勋贵出身的贾政搅和在一起,他只能给孙女报了病,迟掉这次大选,等三年后再见分晓。
听说自家被五皇子带兵围上,顾老太爷都懵了,不明白自家做了什么,能让皇上允许五皇子这样胡闹。
乘着软轿来到府邸正门,打开大门,他当先走出来,正对上司徒衡沉郁又阴冷的双眼。
顾老太爷在心里打了个突,他有多久没见过五皇子露出这种眼神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太子和三皇子在武课上连手欺负他,他拼着性命不要,打得三皇子两天起不得身,连大他好几岁的太子都挂了彩,打那之后宫里就再没人敢小看他了。
如今五皇子又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跟在顾老太爷身后的顾姑娘上前一步,冷声道,“王爷为何要带兵围住我家?我们已经把退让做得如此明显了,表哥还要怎样?”
顾姑娘越说越委屈,为了让他高兴,她都认下会蹉跎三年青春这种事了,表哥却还要咄咄逼人,难道他们顾家就这么入不得他的眼么?
司徒衡勾起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要怎样?当然是要你们死啊,顾家私藏朝廷新制的火器,指派刺客刺杀朝廷命官,当朝子爵,你们不该死吗?”
顾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但还是争辩道,“我顾家绝不会做出此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司徒衡勾起嘴角,“误会?扬州卫所已经发来了八百里加急,再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通缉顾家四房的海捕公文,私藏火器是什么罪名,不用本王提醒你们吧?”
顾姑娘吓得俏脸雪白,四叔是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毫不怀疑他能做出盗取火器,刺杀贾政的事。
顾老太爷却并不慌张,沉声道,“四房做出来的事,与我大房有什么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