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意落在少年眼尾,全被吹散了去。如同雪后绽开的星星点点的红梅,在大雪之中露出痕迹。
陆雪锦瞧着少年活泼的模样,令人联想到过年时张贴的年画娃娃。前两日方缠过他,现在安分了许多,没有了顽劣,只剩下活泼可爱。若是走了,年画娃娃从门里跑出来,想象不出娃娃落泪的神态。
藤萝在一边道:“殿下太幼稚了!”
紫烟闻言也拿起了扇子,学着殿下的模样,凑过去给藤萝扇了扇,眉眼带了几分笑意。
陆雪锦尚未反应过来,身旁的年画娃娃又凑过来亲了他一口。那亲吻微不足道,却如绵密之物触及他心底,让他内心产生一片柔软的情绪。说也说不得,怪也怪不得,离也离不得,只剩下纵容与溺爱。
“……殿下,”陆雪锦开口道,“接下来前往离都,若是喜欢这样的扇子,再买一些如何?”
慕容钺:“我已经有了,藤萝的便是我的。长佑哥,我不要扇子,我要在离都买一座院子。到时成日里与长佑哥和舅舅下棋。哥你觉得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瞧着他。那眼底凝聚的情绪,被扇面一吹,悉数掩盖了去。
陆雪锦听出来了其中的意思,他的内心已经因为眼前的少年种下一片花园,如那李云火的空中楼阁一般。眼前人在,方成景象,若是分离,便随之倒塌。原先不懂为何有诗人总写,离别时不舍发妻。虽不是发妻,却也难以分别。总觉在相处里,他们的灵魂不在单一,逐渐地融合在一起,变成某种旖旎的产物。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院子,买一座便是。虽说买不上最好的,平日里我省吃俭用,还有些家底,买座大的院子应当没什么问题。殿下的舅舅……可是先前写信之人?”
慕容钺:“正是。我舅舅如今正在离都,待到了离都之后,我会让他和哥见面。”
先前从未透露半字,殿下如此狠心,不至离都不会与他透露半分自己母家消息。先前总传丽妃自边境而来,与先帝在离都相遇。具体如何,先帝未曾告知,殿下也从不提起。
陆雪锦想到这里,故意问道:“若是不前去离都,岂不是没有与殿下亲人见面的机会?”
“自然,”慕容钺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虎牙翻了出来,“哥随我前去离都,日后便是我真正的亲人。”
藤萝:“殿下如此狠心狠情,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公子一路上照顾殿下,若是不前去便不是亲人了?”
“先前殿下还说我是亲妹妹,原来都是骗人的。”
“藤萝,你瞧瞧,看人如何能只看他说了什么,”慕容钺说,“纵使我说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你瞧瞧我如此宠你,有几个男子能待你如此。如今只因为我说了一句,你便要将我平日里对你的好都抹了去。如此可对?”
藤萝闻言眨眨眼,嘟囔道:“奴婢可没有说,是殿下自己说的。我虽说了殿下,如今不是也坐在殿下身侧?”
殿下一贯如此。陆雪锦温声道:“如今我们都要前往离都,可有幸能够成为殿下的亲人?”
慕容钺转过来,看着他道:“应当我来说。哥可愿与我前往离都,有幸让我成为哥的亲人。”
藤萝翻着书册,她瞧着上面记录的京都女子的妆容,不由得翻页过去了,日后怕是用不上了,她把书册翻到南方,瞧瞧南方女子的妆容。北境女子多梳高髻、喜浓艳之色,若云丛中花枝,缤纷四异。南方多鬓边留发、喜远山黛青碧之色,妆容素净清透,若出水之芙蓉,远山笼雾之青纱。
如此,便是要南下了。藤萝翻开一页页书册,回想起年少时跟在公子身后的情形。从未想过有一日,公子会前往离都,那故乡里的盛京城,似离他们远去了。
慕容钺:“哥,可要在此地留几日?瞧瞧那连城百姓们。”
“原先有此意,今日我与宋芳庭交接,她俨然君子作风,此地百姓交给她没有问题。我们留在此地反倒还会与她见面。明日动身便是。”
藤萝:“奴婢知晓了,那我们先去收拾行李了。”
藤萝把书册收起来,和紫烟一起回房间了。陆雪锦和慕容钺一并上了二楼,这客栈没什么生意,楼下的店小二昏昏欲睡,一片苍凉之景。往远处看没什么人烟,干涸的土地蔓延出黄沙,整片天空虚虚地蒙上一层黄烟之色。
陆雪锦走在慕容钺身后,待少年踏入房间,脚步随之停下,侧眸看向他,那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像是明亮的烛光倒映着他。
慕容钺:“哥,当真想好了?”
“前日让我遂愿,我还以为是作为离别的礼物。”
“……”陆雪锦不由得叹口气,少年总是如此敏锐,猜出了他先前所想,这不安的情绪,总是能够戳中他。
“未曾。先前便一直担心殿下的魇症,如今知道了症结所在,若能安抚殿下一二,这些算不上什么。”他说。
“当真?”慕容钺闻言欺身而上,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强势的气息立刻侵蚀而入,靠近他笼罩住了他的身影。
他的腰肢随之被揽住,慕容钺抱着他将他困在身后的门边,背脊处贴着冰冷的锁扣,少年绚烂而阴郁的眉眼往下垂落,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凑近他抵上他的鼻尖。
“长佑哥如此,我怕是要做新一轮的噩梦了。梦里梦见哥的脸,若是得不到哥,我在梦里兴许会气死。”
“……”陆雪锦闻言险些扶额,他盯着小孩认真的眼瞳,那不安分的双手往下去触碰他的尾骨,似乎十分好奇,偏生他十分镇定,唬住少年不敢乱动。
“殿下。许多人像殿下这个年纪时,未曾想那些坏事,成日里只想着读书做一番事业,如此可免春思扰闲。”他说。
“是吗?”慕容钺信了,“哥像我这么年岁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
陆雪锦坦言道:“从未想过。”
慕容钺:“那我想了当如何,长佑哥成日勾引我,让我魂不守舍。你在我身侧,如何我才能不想。我就要想。我喜欢哥为何不能想,何况哥也喜欢我。前日用手指的时候,哥也很喜欢,为何不能做,以后我每天都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