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瓜人在井边坐了一整夜。
不是他想坐,是阿依达尔说,唐王要买他的瓜,还要买他那把刀。瓜好买,刀难卖。卖瓜的不肯,想走。刚出城西口,就被贺兰敏的人用马鞭拦了回来。
“你手里的刀,还没给王爷看。”贺兰敏说得极淡,像在说今天风大。
“我的刀,是吃饭的家伙。”
“我看不像。吃饭的刀,没那么快。走吧,王爷在井边等你。他不急。你越拖,他等得越久。等久了,价钱就不好说了。”
卖瓜人被带到井边。那把刀已经不在他手里。可井边那盏电灯明晃晃照着,照得他额头上的油汗清清楚楚。
李晨没问。
先切了半个蜜瓜,分给巴合提和阿依达尔家的小孙女。
“甜不甜?”李晨问。
“甜。”小孙女嘴上沾着瓜汁,眼睛却还往卖瓜人身上瞟。
“甜就好。这地方,能种出这么甜的瓜,不容易。你说,这瓜是你自己种的,还是贩来的?”
“贩……贩来的。”卖瓜人低着头。
“从哪贩?”
“喀布尔。”
“喀布尔的瓜,能甜成这样?你走几天到这儿?”
“六天。”
“六天。瓜还这么新鲜。你比神仙还能保鲜。”李晨放下瓜皮,“不逗你了。你叫什么?”
“阿米德。”
“阿米德。你给月舟会跑了几年?”
卖瓜人的腿,明显抖了一下。
“什么月舟会?不知道。我就是个卖瓜的。”
“不知道?你脚上这双鞋,是撒马尔罕的软牛皮底。你身上这件烂袍子,是疏勒旧货市上买的。你腰里原来挂着的那个铜片,是不是半道弯月,下面三道水纹?”
阿米德不说话了。豆大的汗从太阳穴滚下来。
“王爷,我……”
“别叫王爷。叫唐王就行。我今日不想杀人。只想问你几件事。你答得好,明天一早,你还回你的喀布尔。那筐瓜,我全买了。你答得不好,这井边正好缺个守夜的。你不是爱在夜里转吗?留下,天天转。转到路修完。”
“你问。我知道的,全说。”
“老渠下面那第三个口子,你知道几个?”
“知……知道一个。我负责看风。别的不知道。”
“你负责看风。那昨天进去的那三个人,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