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送东西。具体的,我真不知道。唐王,我就是个小角色。上头让我来石头城看机器,再给老渠那边报个信。别的,没交代。”
“看机器。看什么机器?”
“看那铁牛。还有那灯。上头说,东边来的唐人带来了能自己动的铁牛,让我看清楚,是什么样,烧什么,吃什么。我昨天一看,那铁牛不吃草,光喝一种黑油。我就照实记了。”
“记在哪儿?”
“在肚子上。用指甲划的。大人看。”阿米德撩起破袍子。肚皮上果然有几道极浅的痕迹。曲曲弯弯,跟鬼画符一样。
李晨看了一眼。
“你还挺尽责。那昨天跟你接头的人呢?”
“没接着。老渠下面没人。我等了半宿。后来回城西,见有孩子跑过来,我以为是抓我,就躲了。再后来,就被带过来了。”
“孩子?”李晨心里一动,“哪个孩子?”
“一个十五六的。个子不高。往老渠跑。跑得急。像有什么人追。我躲起来,没敢看。”
“那孩子后来呢?”
“不知道。我听见西边有马蹄声,就往北走了。”
李晨转过身,对阿依达尔说:“把巴合提和他娘叫来。再去城西问,谁家的孩子十五六岁,晚上跑出去了没回来。”
阿依达尔脸色又白了:“周平那个徒弟,十五。叫石头。说是去找水,一直没回来。”
“周平呢?”
“跟着杨师父在城东。他还不知道。我让人去叫。”
“快。”
人散了。井边只留下李晨、贺兰敏和那个还坐在地上的阿米德。
“你这条命,我先留。你今天说的,若有半句假,我不用刀。我把你交给沙班。沙班那人,你应该听过。”
“听过。听过。唐王饶命。”
“饶不饶,看你自己。天亮了,把你知道的,去跟贺兰敏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一个字不落。说完了,去城东搬石头。不给你钱。管饭。什么时候路修完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搬。我搬得动。”
“你最好搬得动。搬不动,就吃沙子。”
贺兰敏把人带了下去。
巴合提跑回来了,头发里全是草。后面跟着他娘。妇人三十出头,眼睛红肿。
“你爹看见石头了吗?”李晨问巴合提。
“没。老渠四周全找遍了。只有两行脚印。往北去了。我跟着脚印追到鬼风口下头,脚印没了。”
“往鬼风口?”李晨眉头锁紧。
“是。一直往北。后来像被风扫了,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