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1716章 何以为汉（第2页）

“听商人说，说东边的人，管自己叫汉人——不叫唐人，不叫炎黄子孙，叫汉人。我父亲说，唐王修的路，叫唐元，可人叫汉人。我不明白。”

李晨把门帘放下，走回案前，坐下，指着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

苏菲亚坐了，双手搁在膝上。蓝缎袍洗了，换了件灰棉袄——楚玉给的，袖子短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还缠着白布，那道口子没全好。

“苏菲亚，你威尼斯人，管自己叫什么？”

“威尼斯人。”

“对。你叫威尼斯人，因为你在威尼斯。可威尼斯以前是什么？”

“罗马。”

“对，罗马。罗马人管自己叫罗马人，因为他们在罗马。可罗马没了——罗马城还在，罗马人还叫罗马人，可罗马管不着他们了。你们为什么还叫罗马人？”

苏菲亚想了想。

“因为名字比国长。”

“对，名字比国长。”

李晨从案上拿起一块石片——是周平雕的边角料，上面刻了一个字：汉。

“汉人的汉，从哪儿来？”

“从汉朝。”

“汉朝从哪儿来？”

“从刘邦。”

“刘邦从哪儿来？”

苏菲亚摇头。

“刘邦这个人，原来不叫刘邦，叫刘季。他爹叫刘太公，他娘叫刘媪——没名字。为什么？因为穷，穷人没名字。后来他起兵，打败项羽，做了皇帝，得有个名号，叫汉。为什么叫汉？”

李晨把石片搁在案上，手指头指着那个字。

“因为他曾被封为汉王。汉王的封地在汉中，汉中的名字，来源于一条河，叫汉水，汉水在秦岭南边，流到长江。汉水为什么叫汉水？”

苏菲亚看着他，没答。

“因为这条河的走向，跟天上一条河的走向一致。天上那条河，叫银河。银河在古代，也叫汉。《诗经》里有一句——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意思是，天上有一条汉，它有光。汉就是星星。汉水，就是地上的银河，汉朝，就是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

苏菲亚的手指头，在自己膝上，不自觉地画了个圈，像在画星。

“你是说，汉人的汉，是星星。”

“对，星星。”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雪粒子打在脸上。井台边的灯在雪里晃，三盏，昏黄黄的，照着周平的凿架，照着石头推架子的胳膊。

“苏菲亚，你们威尼斯人，靠海活着，你们看海。我们这些人，靠河活着，我们看天。天上有银河，地上有汉水——银河是天上的路，汉水是地上的路。路跟路对上了，人就有了方向。刘邦被封在汉中，他从汉中出来，得了天下。他给自己的朝代起名汉，他没用他自己的姓，没用他出生的地方，用了那条河，用了天上的那条河。为什么？”

“因为星星。”

“对，因为星星。汉朝人，觉得自己是从星星上下来的。他们不认命，他们往西走，往北走，往南走，往东走——走到哪儿，路就修到哪儿。张骞出使西域，走的就是这条路，你父亲画的那条路的反方向。他从长安往西，过河西走廊，过楼兰，过疏勒，过葱岭，到撒马尔罕。他是第一个走通这条路的人。”

苏菲亚的手停住。

“第一个。”

“对，第一个。比你的父亲，早七百年。”

“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