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被端端正正写下来,贺悬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一天能被写得这么潇洒。
“另外,校徽不能损坏,你可以再申请一枚。”凌樾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多余解释了一句,便离开了。
贺悬轻佻地盯着这人挺拔的背影,内心冷笑,果然很傲慢。
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这类人在他心中有一套通用的模板,行为上仗着自己拥有的权利为所欲为,举止中看不惯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言语间又最擅长踩一捧一,借此突出他们的能力。
他认定凌樾是其中一种,但懒得去想究竟是哪个分支,毕竟也不同路。毕竟,贺悬可以肯定,凌樾对自己的初印象也绝对不好。
“好吧。”贺悬耸了耸肩膀,“那随便你。”
从那天打交道开始,两个在班级从未说过话的人竟然开始频繁交集。
先是班级换座位,吊车尾的贺悬被安排坐在班长大人的身侧,彼此看不惯的两人竟然要朝夕相见,简直是精神折磨。
何况,班长大人对自己要求严格,贺悬不仅没人说话,更有甚者,他被班长过分认真的态度敦促,竟然某次在课间放弃睡眠,翻开了作业本。
写了两道题后幡然醒悟,质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随后立即放下作业安心补觉去了。
除了朝夕相伴,他们每天早晨还会在校门口见面,如同打卡一般。
这可能要归因于贺悬的外婆,因身体原因,外婆不得不住院治疗,作为外婆唯一的亲属,贺悬那段时间下课就往医院跑,早读前又要赶到学校,因此迟到成了常事,自然与红袖章同学交集激增。
当然,每次见面都很简短,凌樾写下迟到人员名字,再说出几句人机一般的语句,诸如“按照校规,应该在早读铃三分钟前赶到”、“不允许在校内奔跑”。
两人虽在一个班,但是不会同路,有时是贺悬快走两步到前面,凌樾不急不缓的步子缀在身后;有时是凌樾收了本子转身,贺悬刻意放慢脚步。
简而言之,没有接触的必要。
这样的平静在某一天早晨被打破。
凌樾照旧记下了贺悬的名字,正要抬头说校规时,忽然短暂怔愣了一下。
贺悬的眼皮有些薄肿,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不久前刚刚哭过。
贺悬很坦然地任他瞧,丝毫不怕被他看见,一是早晨医生的话实在是有些打击人,他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二是凌樾这人如同NPC,估计脑子里都没有容量存他的档。
他点了下头,率先迈开步子。
几秒后,沉稳的脚步声照常响起,但是随后,竟然稍稍急促了些。而后,贺悬的肩膀被人轻轻一点。
一张创可贴递过来,递给他东西的人没说话,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反超了他。
贺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愣接过这枚创可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早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这是贺悬第一次对他讨厌的那类人对态度产生松动,也许傲慢的人有千百种面孔,并不能以一套模板推而广之。
贺悬接受了凌樾一张创可贴,不太好意思总迟到了,从医院出来后,便会跑着赶往学校,两个人早晨的固定会面便断了一段时间。
贺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几天后,做完课间操后,贺悬回到教室,发现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新的校徽。
“……这是?”
“刚刚班长放在你桌子上的。”同学说。
贺悬抓了抓头发,不知道班长此番意欲何为,他叫住一个同学,“最近有新的纪律要求吗?”
那人说:“不久前说过要加强学生的发型管理,你这个头发可能会被约谈。”
贺悬觉得自己明白班长的意思了。
第二天,他很给面子地把自己那头黄毛染成了黑色,踩点到达校门口时,特地在凌樾身边转了一遭,示意,头发已染黑,不欠。
之前他顶着一头黄毛,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只是这样看起来不好惹,能帮他减少一点麻烦。
凌樾静静盯着他几秒,率先移开了眼神。
青春期的学生刚刚拥有性别意识,开始和成年人一样,为对视附赠上意义,比如他们每次眼神交锋,贺悬都单方面将其视为一场战争。
这是贺悬第一次在这场对视游戏中获得胜利。
临近期末,学校确实开始彻查纪律情况,班主任趁着晚课找经常违纪的同学进行约谈。贺悬本以为自己榜上有名,但直到晚自习结束,也没被点名。
“班长。”贺悬问他,“我迟到了那么多次,一共扣了多少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