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樾终于从题目中抬眼,给他解释:“改了规则,在打上课铃前到教室,就不会记名。”
“是啊,你没注意吗?”旁边的同学解释:“红袖章后来只在教学楼蹲守,抓上课还没到教室的人。”
贺悬:“?”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那这个人每天还守着校门口,图什么?
贺悬觉得自己最初对此人的印象可能有误,或许他属于第三种傲慢人群,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他给凌樾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那张纸时,凌樾正在做题,随意看了一眼内容,便将纸端正折了起来,继续做题。题目写到一半,笔尖一顿,贺悬看见他又把纸展开,用红色的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工整的问号。
贺悬不由笑出声。
和这样的人相处还挺有意思。他心想。
贺悬难得在艰难的生活中得到一点乐趣。
不过两个人确实是不同路的。
比如凌樾问过贺悬,是否需要他帮助贺悬的学习,对此,贺悬十分感动,然后表示拒绝。
实在是没那个精力,说实在的,他在医院陪护完之后,能够在课堂上保持精神就已经不错了,课间只想睡觉。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同桌,便又写了一张称赞凌樾的纸条,同样又得到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在一个还算普通的早晨,外婆去世了。
贺悬沉默地坐在医院走廊,一时间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他昨晚熬了太久,暂时没有力气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肩膀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贺悬以为是医务人员,准备强撑着精神起身,又被人按压着肩膀坐下了。
他抬头看,是自己那位两天没见到同桌,“你怎么来了?”
凌樾话很少,此时没回答他这句话,“你休息一会。”
贺悬开口:“我……”
“我知道。”凌樾似乎对什么都清楚,“你先休息,我来准备需要的东西。有事我叫你。”
或许是好学生说话具备让人信服的能力,贺悬莫名对他很信任,强撑着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几乎是立刻便陷入沉睡。
最后,贺悬在凌樾的陪伴之下送走了外婆。
凌樾话少,不会主动问他父母在哪,为什么这种时候不在,也不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没有太多负担。
直到领到了外婆的骨灰,贺悬依旧觉得自己的心情还算平静,直到凌樾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凌樾可能是第一次安慰别人,动作也不熟练,不过却很真诚,“想哭的话可以靠着我。”
贺悬凑近他,把自己埋在了对方的肩膀处。
凌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生涩地抬手在贺悬后背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有些亲密,但贺悬此时无力去想,顺势离他更近一些,小声说:“好累。”
凌樾照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给他提出解决方案,“你先休息,我会带你回去。”
……
过了很久,贺悬才敢回忆那天的事情,他很感激凌樾,但同样对凌樾的反应有些不解。
这超脱了贺悬固有的认知,最后他只能归结为,班长大人确实是很负责任的人。见到班级的同学平白无故旷课,也会出来寻找。
回到学校后,两个人的相处照旧。只是贺悬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他开始有些期待和凌樾见面了。
在荷尔蒙旺盛的青春期,这可能是一个不太妙的信号,贺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直到高二退学。
退学这件事的原因也很简单。
外婆去世后不久,有人找到了他,自称是外婆那边的亲属,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