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最后一条评论。
“王道纪,当真不能判?”
王玄静驻足,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反问:
“徐百户,此人可曾修庙建祠?可曾烧香祭祀?可曾煽惑百姓?可曾咒诅他人?又可曾引来邪祟、祸乱乡里?”
徐忠皱眉:“都不曾。”
“都不曾。”王玄静拂尘一摆,“那依《大明律》,该当何罪?”
王玄静笑了笑,又道:“一只老鼠,哪怕是别家跑来的,都能想办法给它安上个偷盗的名头,可偏偏那是他自己养的。”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徐忠一眼。
“我大明律法,何曾规定过给自家养的畜生配对安葬,是违法的勾当?”
“真要有这等怪人,引得乡里流言四起,官府的做法也不过是训诫一番,把那些皮囊骨头销毁了事。”
“顶多再请人做场法事,安抚安抚民心罢了。”
徐忠瞪了他一眼。
你个老牛鼻子,说“别人家老鼠可以安盗窃罪名”时,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锦衣卫很像那种没事找理由栽赃陷害的人么?
他张了张嘴,正想怼回去,王玄静却已经迈开步子,拂尘一甩,声音远远传来:
“走了走了,莫在这等死老鼠成亲的闲事上耽搁工夫。”
“还得去抓那群挖坟鬼呢,再抓不到,乱葬岗都要被它挖空了。”
徐忠哼了一声,按了按腰刀,提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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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说是岗,其实并无土岗。
那是县城东北十余里外的一片荒杂林子,榆树夹着野杨,枝子横生,当地人唤它“枯杨林”。
宋末兵乱时埋过义民,元代流民、流寇大批死在此处,到了靖难之役,又添一层新土。
几百年下来,多少无主枯骨,一层压一层,全埋在这片林子底下。
久而久之,四邻的穷人家死了人,买不起坟地,又进不了宗族义地的,便只能抬到这片荒林里浅埋。
大明自太祖立国,便设有义冢之制。
贫无葬地者,入官办漏泽园,葬地不取分文。
年景好时,官府还能出棺木草席,银钱由地方官帑中支取。
百姓只需出个人力,请乡邻亲戚把棺材抬去便成。
但政策是好政策。
只是执行政策的,未必是好人。
现在都这鸟样,总不能指望封建时代的大明官僚个个都是尧舜。
正如大秦律法,据出土简牍来看,在当时列国之中并不算严苛,甚至显得有些先进。
可做事的终究是人。
律法写得再明白,落到县衙书吏手里,也能生出百般花样。
就像几十年后,孙子说爷爷,爷爷,你们那时候真好。
你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看了当时的法律,五天八小时,加班费、五险一金、各类假期,全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