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泽看着他。“那些折子,”祁宴继续说,“是我让人写的。张谦没去茶楼,李闵也没串联。他们现在都好好的,在各自的府里待着,没人动他们。”越泽愣住了。“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什么?”“我说,那些都是假的。”祁宴说,“我编的,为了气你。”他又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他们求我。”越泽盯着他,眼睛瞪得很大。“你……”他说,“你骗我?”“是。”祁宴说,“我骗你。”越泽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难听。“祁宴,”他说,“你真是……”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祁宴看着他笑,心里突然慌起来。“越泽,”祁宴说,“我……”“别说了。”越泽打断他,“什么都别说了。”他转过身,慢慢挪回榻边,躺下,背对着祁宴。“你走吧。”越泽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祁宴站着没动。“走啊。”越泽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冷,“我叫你走。”祁宴这才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殿里只剩下越泽一个人。他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墙。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祁宴说的话。那些折子是假的,张谦没事,李闵没事,所有人都没事。祁宴骗他,只是为了气他,只是为了看他会不会求饶。越泽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为了那些人,连尊严都不要了,连傲骨都不要了,结果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祁宴编的,一场戏,演给他看。他笑了,笑出了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他又哭了。哭得很小声,闷在被子里,呜呜的。门外,祁宴站着,听着里面的哭声。他手扶在门框上,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但他没进去。就这么站着,听着,直到哭声渐渐小了,停了。然后他转身,走了。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很快就把来时的脚印盖住了。----------------------------------------质子之殇十年前,越国冷宫。十岁的祁宴蜷在冷宫角落的草席上,身上只盖了层薄麻布。风从破了的窗纸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他到这地方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祁国战败,他被送来越国当质子。来的时候是秋天,穿着绸缎衣裳,坐着马车。进了越国都城,马车直接驶进冷宫侧门,车夫把他和一个小包袱扔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他就住在这儿。冷宫是真的冷。屋子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皮剥落,地上总是潮的。冬天一来,更是冻得人骨头缝都疼。祁宴翻了个身,草席窸窣作响。他盯着屋顶的房梁看。梁上结着蛛网,黑乎乎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晃动。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嘻嘻哈哈的,由远及近。祁宴立刻闭上眼睛,装睡。门被一脚踹开。“小杂种,还睡呢?”进来的是三个少年,比祁宴大几岁,也都是质子,不过是别国送来的。他们在越国待得久,懂得抱团,专挑软柿子捏。祁宴年纪最小,又刚来,自然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为首的叫赵莽,十四岁。他走到草席边,用脚尖踢了踢祁宴的腿。“起来。”祁宴没动。赵莽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装死?”赵莽咧着嘴笑,“今天该你去打水了,忘了?”冷宫里没有伺候的人,一切活儿都得自己干。打水、扫地、领饭,都是几个质子轮流做。但自从祁宴来了,这规矩就变了,所有的活儿都成了他的。祁宴看着赵莽,没说话。“哑巴了?”赵莽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伸手拍祁宴的脸,“跟你说话呢,听见没?”祁宴还是没说话。赵莽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对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瘦高个和另一个矮胖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祁宴,拖着他往外走。祁宴没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只会挨更重的打。外面雪下得正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祁宴只穿着单衣,光着脚,被拖到井边。井台结了冰,很滑。赵莽把木桶扔到他脚边:“打十桶,把缸灌满。”水缸在院子另一头,离井起码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