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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不必惊慌,一只野狗罢了,我时常来喂。”越泽巧妙遮掩过去。野狗吗?还真贴切!祁宴自嘲地笑了笑。越泽看向坍塌的墙壁,祁宴正躲在后面,中间隔着断壁残垣。二人的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相交,做最后的告别。----------------------------------------醉酒腊月三十,除夕。宫中四处张灯结彩,连偏殿外那棵老梅树也被人系上了红绸。越泽坐在窗边,脚踝上的链子拖在地上,蜿蜒着连向床柱。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每走一步浑身都疼,但至少不再发烧。御医说伤口在愈合,只是慢些,得继续养着。外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还有模糊的谈笑声。那是前殿的宫宴,祁国皇室与重臣正在庆祝新年。越泽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淡去的淤青。新伤旧疤,层层叠叠,像他破碎的人生。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一个月了,他被关在这间偏殿整整一个月。每天有人送饭送药,自那日不欢而散后,祁宴没再来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泽警惕地抬起头。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祁宴站在门口,身形摇晃。他穿着玄色绣金线的锦袍,显然是从宴会上直接过来的。头发有些散乱,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浑身酒气。侍卫追上来,在门外踌躇:“殿下,您喝多了,属下送您回寝宫。”“滚。”祁宴头也不回,声音含糊却不容置疑。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轻轻带上门。祁宴踉跄着走进来,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会儿,才朝榻边走去。他没看越泽,径直走到床前,身子一歪,整个人摔在榻上。锦被被他压在身下,他挣扎了一下,索性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呼吸粗重。越泽坐在窗边,静静看着。这是一个月来,祁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心机深沉的祁国太子,此刻像个普通的醉汉,瘫在他的床上,不省人事。越泽慢慢站起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祁宴似乎听到了,搭在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但没睁眼。越泽一步一步走到榻边。祁宴的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柔和许多。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带着酒气。他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越泽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疯狂又清晰。杀了他。现在,就现在。祁宴毫无防备,醉得不省人事。只需要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或者用枕头捂住他的口鼻。或者扯下他腰间的佩剑。越国已亡,但祁宴一死,祁国必将大乱。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越国旧臣,也许就有机会。就算没有机会,至少至少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会死在他手里。越泽的手慢慢抬起,悬在祁宴脖颈上方。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咚咚作响。祁宴的脖颈就在他手下。皮肤白皙,喉结突出,随着呼吸轻轻滑动。只要他用力掐下去,只要越泽的手悬了很久。最终,他没有掐下去,而是缓缓下移,落在祁宴腰间。他在找钥匙。脚踝上那条链子的钥匙。祁宴从未给过他,每次都是亲自来锁,亲自来开。如果找到钥匙,解开锁链,他也许能逃出去。趁着祁宴醉酒,趁着宫宴喧闹,守卫松懈。他的手在祁宴腰间摸索。腰带很复杂,玉扣冰凉。佩剑的剑鞘贴着大腿外侧。再往下,是荷包、玉佩越泽的手指顿住了。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温润的东西。熟悉的形状,熟悉的纹路,即使隔了十年,他依然记得。他颤抖着手,将那块玉佩从祁宴腰间解下来。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小小的“泽”字。玉佩边缘光滑,是被主人常年盘玩的结果。下方系着的穗子已经旧了,颜色褪去,但编织的样式还清晰可辨。越泽记得这块玉佩。十年前,越国冷宫,那个发着高烧的冬夜。他把这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塞进那个倔强少年手里,说:“如果需要什么,就拿着它,去东华门找小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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