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从春猎之后,朕就知道。朕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朕想看看,朕这个好儿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伸出手,拍了拍祁宴的肩膀,那动作像是慈父,语气却冰冷彻骨。“朕很失望。”祁宴身子有些僵。他转头看向祁瑄。祁瑄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有想到,江策会出现在这里。不,他不是没有想到,而是算漏了。他算到了朝中百官,算到了禁军统领,算到了各方势力,唯独没有算到,江策会站在祁渊这边。“江将军。”祁瑄开口,“皇兄给了你什么,让你甘愿做他的刀?”江策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另一个人身上。祁慕。从江策出现的那一刻起,祁慕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想起江策说过的话,“拖,继续拖,相信我。”他以为江策的意思是让他拖延时间,等局势明朗。可现在,江策站在了父皇那边。祁慕的脑中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慕儿。”祁渊的声音传来,“过来。”祁慕浑身一颤,抬起头。祁渊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和。“到父皇这边来。”祁慕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又停住了。他看了一眼祁宴。祁宴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江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祁慕看了看江策,深吸一口气,收回迈出的那只脚。“父皇。”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儿臣……站在这里就好。”祁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说什么?”“儿臣说。”祁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儿臣就站在这里。”御书房内,空气更加凝滞了。祁慕没有退缩。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好。”祁渊冷冷道,“好得很。”他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江策。”“末将在。”“把这些逆贼,都给朕拿下。”江策没有动。御书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江策?”祁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在跟你说话。”江策终于抬起头。他没有看祁渊,而是看向祁慕。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不是向祁渊,而是向祁慕。“殿下。”江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末将奉皇后娘娘之命,护殿下周全。”祁渊的脸色彻底变了。“皇后?”他的声音发颤,“是她在背后……”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江策不是他搬来的救兵。江策是皇后搬来的,那些禁军恐怕也是皇后私下培养的。而他派出去搬救兵的小太监,恐怕……“你……”祁渊的声音沙哑,“你们……”祁宴也明白了。他看向祁慕,目光复杂。这个曾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弟弟,此刻竟成了扭转局面的关键。不是因为祁慕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江策选择了站在祁慕这边。而江策的选择,是因为皇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没想到,真正的黄雀,是那个一直称病不出、与世无争的皇后。“罪己诏已经写了。”祁宴开口,声音平静,“传位诏书,父皇写也好,不写也罢。”他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诏书。“儿臣替父皇写好了,父皇只需盖章即可。”明黄色的绢帛展开,上面的字迹竟和祁渊的一模一样。祁渊看着那份诏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宴。”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要弑父吗?”“儿臣不想弑父。”他说,“儿臣是被逼无奈,这一切都是父皇逼的,不是吗?”“父皇若肯盖章,便以太上皇的身份迁居行宫,安享晚年。若不肯……”他顿了顿。“儿臣自会替父皇盖章。”祁渊低下头,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御玺。“好。”他说,“朕盖。”他拿起御玺,蘸了朱砂,重重地盖在诏书上。然后,他闭上眼睛,跌坐在龙椅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祁宴拿起诏书,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他转向江策:“江将军,辛苦了。”江策站起身,神色依旧冷硬:“末将只是奉命行事。”祁宴点点头,又看向祁瑄。“皇叔,接下来的事,有劳了。”祁瑄看着远处玉柔安葬的方向轻声道:“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