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专注,握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这份治理方案,从灾情评估、灾民安置、粮食调配、堤坝抢修,到疫病防治、治安维护、灾后重建、来年春耕,方方面面,无一遗漏。条理清晰,措施得当,既有宏观布局,又有细节考量。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互为支撑。更重要的是,这份方案的文风、措辞、思维方式,祁宴太熟悉了。这方案他曾在越泽的手稿上见过。这是越泽写的?祁宴的手指摩挲着纸面。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份方案,是谁呈上来的?”福安道:“回陛下,是常州府衙的加急文书,署名是常州知府。”“常州知府?”祁宴眉头微皱。他记得常州知府姓王,名文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臣,做事中规中矩,绝无这等统筹全局的才能。“立即查清楚,这份方案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祁宴沉声道。不过半日,消息便传回来了。“陛下,臣查过了。”张延年神色有些复杂,“常州知府王文正说,这份方案是一位路过常州的年轻书生所献。那书生在知府衙门门前徘徊数日,见衙门上下为水患焦头烂额,便主动求见,呈上此方案。”“王文正看了之后惊为天人,当即照着方案部署实施,效果显著。他觉得自己不敢居功,便将方案原文誊抄一份,呈给陛下。至于那位书生的名字……”张延年顿了顿。“叫什么?”祁宴追问。“王文正说,那书生自称姓李,名泽。”李泽。越泽。祁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李,是越泽母族的姓氏。泽,是他的名。越泽,你果然在江南。“陛下。”张延年见祁宴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这份方案,可有不妥?”“没有不妥。”祁宴将方案放下,“这份方案,做得极好。张大人,你以为如何?”张延年点头:“臣仔细看过,此方案确实堪称完美。若能照着执行,江南水患可解,灾民可得救,甚至来年的春耕都不会受太大影响。能写出此方案者,必是大才。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寻访此人,收入朝中,为国效力。”“张大人所言极是。”祁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此人确实是大才,朕自会寻访。不过当务之急,是江南水患。”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祁疆域图前。“这份方案虽好,但需要有人坐镇指挥,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朕决定,亲自前往江南,督赈救灾。”御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陛下不可!”张延年第一个站出来,“陛下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江南水患,灾情严重,疫病横行,陛下若有个闪失,江山社稷如何是好?”“臣附议!”周振也急了,“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此时离京,恐生变数。赈灾之事,可派钦差大臣前往,陛下坐镇京城指挥即可,何必亲自冒险?”其他大臣也纷纷劝阻。祁宴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朕问你们,派谁去?谁能担此重任?”众人语塞。“这份方案,你们谁能保证完全理解、准确执行?”祁宴又问。无人敢答。“江南水患,关乎数十万百姓生死,关乎朝廷安危,关乎天下人心。”祁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朕若坐在京城里等消息,等来的恐怕不是灾民得救,而是民变四起。”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方案:“这份方案,朕看得懂,也信得过。朕要去江南,亲眼看着它落实,亲眼看着灾民得救。”张延年等人面面相觑,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劝无益。“那陛下打算何时动身?”张延年问。“明日。”祁宴道。“这么快?”众臣又是一惊。“灾情如火,等不得。”祁宴看向张延年,“朕离京期间,朝中政务由张大人、周大人、王大人三位共同署理,大事飞报江南行在。另外——”他顿了顿。“朕请瑄亲王代为监国。”皇帝竟然让他监国?“陛下,瑄亲王他……”张延年斟酌着措辞,“从未参与过朝政,恐怕……”“正因为他从未参与过朝政,才最合适。”祁宴打断他,“瑄亲王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足以镇得住场面。他又与朝中各方势力没有瓜葛,不会偏私。朕信得过他。”张延年还想说什么,看到祁宴坚定的目光,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臣等遵旨。”散朝后,祁宴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瑄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