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瑄正在后园,听他说完来意,放下手中的茶盏。“陛下要我监国?”祁瑄挑眉,“陛下就不怕我趁机夺权?”“皇叔若想要这个皇位,春猎之后有的是机会,不必等到现在。”祁宴看着他,“我信得过皇叔。”祁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这一声信得过,倒是让本王不好拒绝了。”他站起身,“好,我替你看着这个朝堂。不过有一条,陛下要答应我。”“皇叔请讲。”“活着回来。”祁瑄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江南水患,疫病横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向天下人交代。”祁宴心头一暖:“皇叔放心,我会小心的。”“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祁瑄转过身,重新坐下,“陛下此去江南,怕是不只是为了赈灾吧?”祁宴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皇叔。”“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找到了他,然后呢?”祁宴沉默片刻:“先赈灾,其他的……等找到他再说。”祁瑄看着他,叹了口气。“去吧。朝堂这边,我会看着。”“多谢皇叔。”祁宴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就是他祁宴一行人出了京城,便日夜兼程向南赶路。从玉京到常州,正常需走半月。祁宴却只用了不到十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越往南走,灾情越重。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灾民。“陛下……”福安掀开车帘,声音发颤,“前面又发现了几具尸体,看起来是一家子,大人抱着孩子,死在一起。”祁宴没有说话。他下了马车,走到那几具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将那个孩子圆睁的眼睛合上。“传令下去,沿途各州县,务必妥善安置灾民,收殓尸体。若有敷衍塞责者,朕定不轻饶。”“是。”随行的侍卫连忙应声。祁宴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蹒跚前行的灾民,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陛下,该上车了。”福安轻声道,“常州府还等着您呢。”祁宴点头,转身上车。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两日,终于进入常州地界。这里比沿途所见更加惨烈。洪水虽已退去,但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大片良田被淤泥覆盖,庄稼绝收。房屋倒塌,道路冲毁,桥梁断裂。常州知府王文正率众迎接。“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都起来吧。”祁宴翻身下马,走到王文正面前,“王知府,常州灾情如何?百姓安置得怎样?”王文正站起身,眼眶泛红:“回陛下,常州府下辖八县,此次水患波及六县,受灾最重的是临江的平湖、安阳两县。全县几乎被洪水吞没,百姓死伤无数,初步统计,遇难者已逾三万,失踪者更是不计其数。幸存者约十五万余人,大部分已被转移至地势较高的安置点,但粮食、衣物、药品都极度匮乏……”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祁宴沉默片刻,又问:“堤坝为何会决口?”“这……”王文正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已派人查过,发现平湖段的堤坝,有偷工减料之嫌。用的石料是劣质的,黏土也不够,洪水一来,自然挡不住。”“偷工减料?”祁宴的声音冷了下来,“谁主持修的?”“是前常州知府赵伯夷,赵大人。”王文正小心翼翼道,“赵大人已于去年调任回京,现任工部郎中。”祁宴记下了这个名字。“那份治理方案呢?”祁宴话锋一转,“朕看了,做得极好。是你呈上来的?”王文正连忙道:“臣不敢居功。那份方案,是一位路过常州的年轻书生所献。”“哦?”祁宴明知故问,“什么样的书生?”“二十出头,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王文正回忆道,“他在衙门门前徘徊了好几日,臣当时正为水患焦头烂额,手下人说他求见,臣本不想见,但看他诚意十足,便见了。”“他见了臣,开口便说:大人若信我,常州水患可解。臣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便让他说说看。他便拿出那份方案,条分缕析,说得头头是道。臣听了之后,惊为天人,当即照着他的方案部署实施,效果显著。”“他现在何处?”祁宴问。“那位李公子啊……”王文正道,“他献了方案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请缨,去了最危险的平湖县,指挥百姓加固堤坝、疏通河道。臣劝他不要去,那边还在下雨,随时可能再次决口,他说无妨,他懂水利,能看出哪里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