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拿了钱了还这般客气,陶盏心往那小木盒里想方设法多添了几个红梅糕,不能显得自己太不会做人不是。
但拂柳观虽清贫,规模也不小,这么一小盒糕可不能填了所有人的肚子。所以阿雀擅自做主到:“净合道长,这是阿姊专门给做的红梅糕。为感谢观主、净合道长的照拂,也感谢一直教我抄信的李香客和竹笙。”
净合秒懂,只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竹笙,让他带着向泽偷偷去了方丈室。
冬至时拂柳观不少道长会受百姓之托,去土祠诵经祝祷。虽不是公差,但观内某上座觉得是个重要的大活动,大到为了准备这事,今天也无法来照看观主了。
不过这倒给了三个贪吃鬼一个绝佳的机会。近日天寒地冻,观主依旧卧床不起,却不碍小辈们坐在床前吃得开心。
“这东西真是好生精致。”净合拿起一块红梅糕,左看右看竟有点舍不得下肚,“边塞没有红梅,每每到了寒冬,总会对画中的白雪红梅万分向往。没想到今年倒是舌头先尝到了这红梅。”
竹笙知道陶娘子的手艺,多说无益,吃进嘴里的才是真的,三两口就吃没了俩。这红梅糕甜滋滋的,倒是合了他这小孩的口味。
唯独向泽坐在桌旁没有动筷。
近日代写了不少家书,字里行间内的情谊总会勾出向泽的忧思。而冬至将至,倍加思亲。去年今日还是和爹、娘、阿兄们一起在家画着九九消寒图,今日却只能窝在这局促的方丈室内,看着这假梅花睹物思人。
“诶,向施主,你怎么和观主一样不吃呢?”
向泽觑了净合一眼。不说自己,就说观主。他老人家躺床上也没人搭把手,咋吃?
此时观主神志清明,只是头晕困乏,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孽徒说的话,更觉短寿了。
向泽恭敬捧上一块红梅糕,小心扶起观主靠在床头。
观主年岁已高,双眼长在皱纹里,此时迷朦地眨了眨,笑道:“这东西果真精致,也怪不得你们这般说话。”他小尝一口,点了点头:“吃糕又赏梅,这冬至过得算是有滋味些了。”
“向施主那日同叙危相谈甚欢,今日倒是安静不少。”观主说,“这红梅糕贫道吃着不错,你也多吃两块,别都便宜了那两个饕餮。”
向泽笑笑,虽然心中郁结,毫无胃口,但不好扫了观主的意,便拿起随意咬了一口。
确实甜,但不腻,没想到这娇艳的梅花竟是清雅的栗子味。红梅上还别出心裁点了雪点,更添一份不畏严寒的傲骨之意。
向泽不禁回想起上次吃过的酒酿圆子,也是在这肃穆寒冬里给了人意外之喜。
看来这妙手娘子不仅手艺妙,心思更是妙。
向泽这般想着,又再拿起了一个。见他表情松动,竹笙趁机问道:“净合道长,明日的土祠诵经,我能同去吗?”
竹笙可不敢说带上向泽一起。见他兴致不高,便知道是又在怀念家人。但提这么一嘴,又希望能旁敲侧击给三哥儿也带起出门走走的兴致。
“当然可以了。”单细胞生物净合果然直接,“向施主也一起吧!老在观里闷着,都要长毛啦!”
向泽咽下嘴里的红梅糕,笑了笑:“好,一起吧。”
***
相比起道观那边的肃穆清净,陶盏心这头倒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毕竟有个叽叽喳喳的“小雀”又来蹭饭了。
陶盏心叫了和王玉花交好的李二婶子一起,四个人一起玩关扑。她们拿红梅糕当赌注,每人轮流坐庄,扔出浑纯就能拿走对方的红梅糕。
陶盏心今晚运气爆棚,每轮都赢。赢了就算了,这人还极爱嘚瑟,极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就算自己赢得的红梅糕都根本吃不下了,还是一定要再抢过一个。
“这本来就是我做的,我多吃点怎么了?”
气得阿雀和王玉花滋哇乱叫。
阿雀玩了几轮不玩了,又吵着陶盏心明天带她去土祠看乐人唱戏。难得冬至可以闭店一天,陶盏心才懒得动弹。王玉花也不想去土祠给陶大烧香,母女俩倒是懒到一处去了。
“不过土祠人应该很多,说不定能卖点热饮子呢,你真不去?”李二婶子问。
“是呢,每年冬至都有很多道士会去诵经祝祷,人可多呢。”
阿雀想去玩得很,为了让陶盏心陪自己,努力多说几句来勾起她若隐若现的事业心。
“今天我去抄信的时候听说观里的香客们都会一起去,人真真可多呢!”
啊……陶盏心挑眉,缓缓点了点头:“香客都要去,那人肯定很多了。”
“是呀是呀。”
“那我就勉为其难去加班卖饮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