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梨纱的心脏却莫名一悸。这种平静的温柔,像十三级台风登陆前诡谲的海平面。
她蓦地想起三年前,他从成都回来,也是这般温柔平静,结果当晚的“秋后算账”几乎让她散架。
她仔细复盘了近期的言行举止,确认除了仁王那件陈年旧事,并没有任何可能招惹他的地方。况且那件事她当初拒绝得很明确,即便他发现了,她也问心无愧。
或许是自己压力太大了?她思前想后,得出归因。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摇摇头。
“那就休息一下。”他合上画册走来,体贴地为她按摩肩膀。
他的指法很好,力道熨帖,以往梨纱总是很享受他的服务。
但今天,梨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的指尖,总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颈侧脆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隐秘的、要掐死她般的偏执。
这绝不是错觉,因为她突然回头时,捕捉到他没来得及敛去的、幽暗深沉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弯起眼睛,笑意无懈可击。
若是旁人,自然不会觉得异常。可她是梨纱,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怎能察觉不到这完美温柔下的暗涌?
从半年前他从墨尔本回来那次开始,他的关怀变得无孔不入。他开始过问她的行程,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明天要和导演见面?是哪一位?”
“我送你到附近,结束了我接你,一起晚餐?”
“和闺蜜的聚会?玩得开心。不过太晚回来我会担心,把定位分享给我好吗?”
关怀备至的口吻,无法拒绝的温柔,渐渐织成了一张绵密柔软的网,将她甜蜜包裹,也让她隐隐感到窒息。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上个月的那个周末。
梨纱大学时期最要好的设计师朋友来东京出差,约她见面吃个饭。她兴高采烈地向幸村提起,电话那端却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阿市?”
“嗯,我听到了。”他问,“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是啊,好久没见了!”
“这样啊”他轻轻笑了笑,“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梨纱重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结果那晚,他坐在她身边,用无懈可击的仪态和言语,在谈笑风生间,将一场老友重逢变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宣示和驱逐。
也许,问题在我。
梨纱认为是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她想起那个墨尔本归来后的夜晚,他拥抱她的力度,不像久别重逢,倒更像失而复得。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要不和他好好谈谈吧?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追问是残忍的,尤其他是那样骄傲,她宁愿用顺从去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想到这里,梨纱放下电脑,直起身,张开双臂,将他拥抱进怀里。
“阿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声说,“但是没问题的。”
幸村眼睫微颤,环住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她锁骨,闷闷地回应:“嗯,我知道的。”
没问题的。
他们之间,不会有问题。
幸村一直知道。
正是因为她如此美好,总是那样敏锐,察觉并安抚他人的不安,他才更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讯息不断进入。
她有些犹豫,但顾忌着他的情绪,没有理会。
“去看看吧,说不定是重要的事。”他善解人意地开口。
她这才放心查看。
“是园田学姐,问我能不能见个面。”梨纱补充道,“就是园田海末,高中时就很出名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