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似乎怔了一下。
就当仁王以为自己被她看穿时,她轻轻“嗯”了一声,默许了。
这一整天,美好得像偷来的时光。
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他看着她眺望远方时微亮的侧脸,真想让时间就此停驻。在过山车俯冲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风声和她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那一刻,他错觉自己真的可以拥有她。
在射击摊,百发百中为她赢下那个巨大的玩偶时,她抱着玩偶笑得开心,那笑容让他觉得,哪怕再伪装一千次一万次也值得。
但这偷来的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刻。
夕阳西下,他送她回到别墅前。是时候让“幸村精市”离开了。
“就送到这里吧,”他语气温和,“我还得赶今晚的航班回墨尔本。”
她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这很梨纱,从不无理取闹,永远懂事得让人心疼。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小盒子。
“给我的?”
“嗯。”
他接过,打开。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根粉色皮筋。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幸村和她的什么特殊暗号吗?
他抬眼看向她。梨纱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仰头看着他,笑容干净。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仁王。”
“这个,就当是谢礼。”
空气凝滞了。
仁王。
她叫的是,仁王。
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看穿后的震动。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她配合着他,演完了这一整天的戏。
这的确也很梨纱。
她的温柔向来如此。
从前便是这样,面对他的种种恶作剧,旁人或是厌烦他的顽劣,或是轻易被吓退。唯有她,即便早已识破,却仍会觉得有趣,甚至愿意陪他将这出戏走下去。
所有伪装都失去了意义。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后脑勺——这是属于仁王雅治的动作。
他终于得以用自己本来的面目见她。
“噗哩~”他让声线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懒散狡黠,“露馅了啊。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跟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她的眼神清澈见底,直接映照出他最真实的模样,“你的演技毫无破绽,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感觉是不同的。”
感觉。又是感觉。
仁王在心里苦笑。数据可以分析,动作可以模仿,唯独这种感觉,是他欺诈师生涯里唯一的、也是永远的滑铁卢。
“好像一直以来,不管我变成谁,都从来没能成功骗过你。”他语气里的那点无奈,是真的。那点藏在深处的、因为被特别关注而产生的窃喜,也是真的。
这世界上,终究有人能认出真正的他。
然后,她笑了,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整个灵魂都掀翻的话。
“因为仁王雅治,就是仁王雅治啊。”
刹那间,仁王呼吸一窒。嘴角那抹用以维持轻松假面的弧度僵硬住。绀碧色的瞳孔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