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他不喜欢任何人在他身上投注怜悯。
而后,她的眼神又变成一种完全不设防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这让他非常不解。
一个三岁的小孩,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又哪来这么不加掩饰的真心?
更离谱的是她那些超乎常理的举动。
比如两岁半那年,她拽着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哥哥,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他不开心吗?
征十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情绪是多余的变量,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可她问出口的瞬间,他好像真的停顿了一秒。
比如三岁那年,她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体检预约单,硬是塞到母亲手里,说:“妈妈一定要去哦,很重要的。”
他才三岁的妹妹,连字都认不全,却知道“体检”两个字怎么写。
莫名其妙。
简直莫名其妙。
但征十郎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她了。
观察她今天又搞了什么名堂,她又用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方式解决了什么问题,开始直视她看向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个小东西好像在他褪了色的无声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涂上颜色,加上声音。
无厘头,固执,又很烦人。
但,确实有趣。
征十郎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也许还有值得期待的东西。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一边”的存在,是在五岁那年。准确地说,是梨纱在宴会上被几个男孩堵在角落的那个夜晚。
征十郎赶到的时候,梨纱被人推倒在地,擦破了膝盖,头发上沾着碎叶,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而那些男孩还在笑。
“仗着爸爸撑腰就了不起?”
“你跟征十郎君一点都不像。”
“真的是亲生的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怪物!”
“赤司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
那些话语像碎玻璃一样,灌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是没有分析过最优解。
理性的做法是记住对方的名字,事后通过家世、人脉施压,用最体面、最有效、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让这几个男孩从他们的社交圈里彻底消失。
一切都可以被计算。
但他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拳头挥出去砸向那些笑话他妹妹的少爷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裂开一条缝隙,缝隙那边是灼热的、鲜活的、不计后果的黑色火焰。
将棋里,对方被吃掉的棋子可以变成自己的棋子。但他看着这几张丑恶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脏东西,收归己用的价值都不存在。
那一天,征十郎第一次越过了“正确”的边界。
事后回想,他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句话不像他会说的,语气冷静、淡漠,与他自然亲和、平易近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但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从那天起,他便知道了。
那个在人前完美而平和的赤司征十郎,是他。但那个会在某些瞬间撕开裂缝、露出利爪的赤司征十郎,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