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位头髮花白但腰杆笔直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是寧静的爷爷寧老。他穿著旧军装,没戴领章,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爷爷!”寧静下车,快步走过去。
寧老看到孙女,严肃的脸上绽开笑容,但目光落到她微凸的小腹时,笑容僵了一下。再看到后面下车的言清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爷爷好。”言清渐上前,恭敬地鞠躬。
“嗯。”寧老点点头,目光在言清渐脸上停留片刻,“进来说话。”
堂屋里,寧奶奶、寧父、寧母已经等著了。寧奶奶还是那个印象里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到寧静就张开手臂:“寧寧,快让奶奶看看!哎哟,这肚子……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奶奶。”寧静红著脸。
寧父寧振华,外交部副部长,五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看了眼言清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但眉头微皱。
寧母周淑仪,也是外交部的干部,保养得很好。她拉著寧静的手,眼睛却一直打量言清渐。
“清渐来了,坐。”寧奶奶最热情,“上次你来,说工作忙,吃了顿饭第二天早上不打招呼就走了。这次可得多待会儿。”
言清渐让老陈把礼盒搬进来,一个个摆在桌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点心意,提前拜个早年。”
寧老瞥了眼礼盒,开始挑刺了:“小言,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都是工作需要,朋友送的。”言清渐回答得体,“这幅《奔马图》,知道爷爷喜欢徐悲鸿,特意找的。奶奶的鐲子,是缅甸那边的同志带回来的。叔叔的茶具,景德镇的朋友帮忙淘的……”
他一一介绍,既不过分炫耀,也不显得小气。
寧振华拿起茶具看了看,点头:“是好东西。小言,听说你在机械工业部干得不错?上次汪副部长来外交部开会,老提你,说你搞的那个技术档案整理,很有远见。”
“都是部里领导指导,同志们一起努力。”言清渐谦虚官方回答道。
寧奶奶已经戴上那个翡翠鐲子,对著光看,笑得合不拢嘴:“老头子,你看这水头!清渐这孩子,有心!”
正说著,院里传来脚步声。两个穿著军装的高大汉子一前一后进来,正是寧静的大哥寧刚和二哥寧强。
“小妹回来了?”寧刚嗓门大,看到寧静的肚子,愣了下,“这……这是?”
寧强反应快,目光如电射向言清渐:“你就是言清渐?”
“大哥好,二哥好。”言清渐起身,“我是言清渐。”
寧刚寧强都是行伍出身,三十五六年年纪,一身军人气。两人上下打量言清渐,眼神里带著审视。
“坐吧。”寧老发话,“正好,今天人齐,有些话要说清楚。”
堂屋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寧静握紧言清渐的手,深吸一口气,开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哥、二哥,我今天带清渐来,是要说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怀孕四个月了,孩子是清渐的。”寧静声音有些颤,但很清晰,“但是……清渐他已经结婚了,妻子叫秦淮茹,是轧钢厂人事科副科长。”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寧刚“腾”地站起来:“什么?!”他是真不知道。
寧强也脸色铁青:“小妹,你……你这是……”
寧振华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寧寧,你继续说。”
寧静眼泪掉下来:“我知道,这事不合规矩,丟家里的脸。但我和清渐……是真心相爱。他在燕大时我们就认识了,一起读书,一起做课题。后来他调到机械工业部,我也跟了过去。我们……我离不开他”
她说不下去了。
言清渐握紧她的手,看向寧家长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这事责任在我。是我对不起寧静,也对不起你们。”
寧老盯著他,目光如炬:“小言,你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