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荞是在一阵人声喧闹中醒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然而等清醒以后看见自己家里那么多人,还懵了一下。
村尾这处因比较偏僻,一共只有三四户人家住在这里,互相之间屋子还都隔得远,怎么今晚人都跑他家来了?
何溪从知道苏荞不见了时就一直在等消息,都等了快一晚上了,这会儿见终于找到人了,都快哭了,红着眼圈道:“荞哥儿,可算找着你了。”
卫春芽等了一晚上也担心,不过她的心更细,一眼就瞧到了苏荞手脚上的那些伤,整个人也弄得灰头土脸的,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这是?荞哥儿在山里摔着了?”
屋里几个妇人夫郎听见声音也跑了出来的,见苏荞弄成这样也吓了一跳,张婶儿“哎呀”一声,连忙对顾商词道:“快快,先背回屋里去,怎么弄成这样了?”
因村里的汉子基本上山找人去了,屋里只有一群妇人夫郎,又见苏荞弄得全身是血,不免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还是顾商词将人背回屋里放下以后对周氏道:“婶子,麻烦你到灶房里烧上一锅热水来。小荞上山没多久就摔到陷阱里去了,又吹了那么久的风,我担心他受凉,先给他用热水暖暖身子。”
话落,又对何溪和卫春芽道:“溪哥儿,嫂子,一会儿热水烧好了,麻烦你们帮着小荞擦洗擦洗,小心些他的手肘和膝盖,伤的最重,身上别处可能也还有伤,你们帮他换衣裳的时候也检查一下。”
“我先去和村长说一声,让他把山上的那些人都喊回来,再去请大夫。”
他这样镇定,说的话又有条理,一群人也像是有了主心骨,周氏“欸欸”两声,忙点头道:“我现在就去烧水。”
张婶儿和孟阿嬷也一块儿到灶房里去弄吃的,想着这人要是在陷阱里待了一天,肯定是又累又饿。
何溪和卫春芽扶着苏荞坐下,热水还没烧好便先打了凉水拧了布巾子给他先擦干净头上脸上的土。
见他弄得这么狼狈,何溪又急又心疼,问道:“怎么会掉进陷阱里去的呢?”
又听苏荞说是有人在山里挖了陷阱但没布记号,气得破口大骂:“哪个缺德鬼干的缺德事儿!这不是存心害人嘛!”
卫春芽倒了杯水给苏荞润了润嗓子,又见苏荞膝盖上那已经干掉了的血痂子,连裤腿破洞处露出来的底下皮肉的颜色也是青紫色,也直皱眉,给他换衣裳时动作越发的轻,然而那伤处已经和衣裳毛边黏连在了一起,剥下来的时候还是疼的苏荞龇牙咧嘴的直抽气。
等周氏那边热水烧好了,何溪和卫春芽给苏荞擦洗干净,又换上干净衣裳,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苏荞又问起家里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后来经何溪那么一说,他才知道,原来是顾商词回来找不到自己,立刻便找到了村长,几乎全村的汉子都来帮忙了。
闻言,苏荞心里暖暖的。
那一头,顾商词出了院门便撞上了气喘吁吁的何树。
他刚一听说苏荞在山上不见了就打着火把出门去找人了,在山里喊了许久,带去的火把都快烧完了,只能先下山,顺便看看人找到没有。
一听顾商词说已经找到了,何树这颗心才算放下来,又听顾商词说要去找村长,找大夫,何树忙道:“那词哥你直接去请大夫,村长那儿我去说就行。”
顾商词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出了村直接往牛头村去了。
而何树则跑了一趟村长家,徐仁成一听苏荞已经找到了,人也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又喊何树提上铜锣到山里喊人去。
这铜锣一瞧,动静在山里传的可远,很容易便听见了。
天黑了,那些上山去寻人的汉子本来也不敢走的太深,彼此之间也散的不是太远,这会儿铜锣一敲,便纷纷回来了。
好在,因大家结伴人多,好些人身边又带着狗,也没遇到什么夜里窜行的东西,去了的人都好好的回来了,一时之间,人声混着狗吠声,整个村子都有些乱哄哄的。
因在陷阱里困了一天,虽说如今的天时还是夏天,然而苏荞几度出汗,衣裳反复干了又湿,又吹了冷风,到底还是着了风寒,等钱大夫到时,苏荞人已经开始发起了热,头也昏昏沉沉的。
钱大夫来了以后,先是给苏荞仔细看了伤口,道没有伤着骨头,只是这手脚都摔在关节处怕是会很疼,得忍一段时日,又开了些外敷的草药,至于风寒,也开几贴药,道喝几天应该就能好。
虽说遭了一番折腾,但好在是人没出什么大事儿。
何树一听自家媳妇儿说苏荞是掉进陷阱里才弄成这样的,也是气得不行,咬牙说非要把那个缺德鬼找出来揍一顿不可。
闻言,顾商词的眸光微暗,手也攥了攥拳。
自然要把人给揪出来,绝不能让小哥儿这一身伤白受了。
这忙乱的一夜总算过去。
等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村里好些人得了信儿都上门来家里看苏荞,得知他是被陷阱摔的,都气得跟着骂了几句。
偶尔有几家传出点幸灾乐祸的声音。像是那吴青,上回因那五两银子的事儿,一家子都丢了面子,还在村长那儿挨了训,连他儿子回村知道了这事儿都怨他们。
两口子在家老实了一段时日,如今平息了一些,才开始慢慢出门走动,听说这事儿,站在自家门口幸灾乐祸的说:“怎么那么大个山,挖了个陷阱别人都没掉,就他荞哥儿掉下去了,说不定是老天看他心眼坏,才叫他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