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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怀着孩子出嫁(第2页)

参加婚礼的人一拨一拨地走了。

一天下来,毕杏波累得散了架,人一走她就歪坐到沙发上。杨秀芝没有走,“别躺下得吃碗面条,也就是说以后凡事要想开,心要宽才行,我这就去煮面。”丁力军的家里没有什么人,母亲告诉杨秀芝为毕杏波煮面条。毕杏波看了一眼杨秀芝说:“别那么多说道了,我根本吃不下。”“那不行,老娘安排的事儿,我一定做好。”杨秀芝说着话就去煮面了。“我和你去煮。”丁力军急忙跟了出去。

杨秀芝再怎么劝,毕杏波也没吃一口面条,丁力军两口就扒拉半碗,一抬头看见毕杏波没吃,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把筷子放下了。“三天没吃饭了?”杨秀芝火气十足地看着丁力军。丁力军看了看杨秀芝想说啥,张了几下嘴把话咽回去。“行了,你早点歇着吧,我走了。”杨秀芝拍拍毕杏波的肩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杨秀芝刚出院门,丁力军也在沙发上挨着毕杏波坐下来,她站起身来坐到椅子上。“你累了吧,我把床铺上咱们躺下吧。”丁力军铺床。毕杏波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毕杏波真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她的小腿有些膀肿,可能是站了一天的缘故。毕杏波实在不想上这个床,她一想到要和丁力军睡在一张**就恨得牙根直痒。今天,她和丁力军从家里往出走的时候,毕杏波看见母亲躲在酸菜缸那儿哭,要不是有那么多人看着她,毕杏波极想冲到母亲的身旁和她一起痛哭,告诉她为啥嫁给丁力军,可是——毕杏波在人们的大呼小叫声中跟着丁力军走了。

“上床吧!”丁力军过来要抱毕杏波,她一甩胳膊,丁力军站在她的跟前没敢动,毕杏波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都快十一点了,那你上床吧,我在沙发上睡。”丁力军像仆人似的站在她跟前。毕杏波站起来走到床边,她看了一眼丁力军说:“你最好别上床,你要碰我一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毕杏波手里什么时候拿把剪子。丁力军看着毕杏波手里的剪子愣怔了一下。毕杏波没有脱衣裳就躺下了。丁力军站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毕杏波,他不知道咋办?往床跟前走几步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下。丁力军把电视机打开,手在喀嚓喀嚓地调台,眼睛却看着躺在**的毕杏波。真躺到**了,毕杏波困意全消,她把被子紧紧地缠在身上,她的脸像一块冰,可心却咚咚地跳。手心、脚心像水洗的一样哗哗地出汗,一把剪子当啥用?还能顶一辈子。一想到早晚要和丁力军一个床睡觉,一张桌子吃饭,毕杏波的心口就疼起来。她翻过身子趴在枕头上,他不想让丁力军听到自个的抽咽声。毕杏波刚迷迷糊糊就听见窸窣声音,她猛地抬起头,丁力军正站在地上脱衣服。“你、你要干啥?”毕杏波喊了起来。“我上床睡觉。”丁力军一抬腿就上了床。毕杏波忽地一下坐起来,丁力军一伸手把她按倒,“你放心吧,我不动你。”“放开。”毕杏波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叫起来,丁力军吓得一哆嗦抽回手去。“那、那行,你好好睡吧,我到沙发上睡。”丁力军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啪,棚顶的灯瞬间黑了,丁力军蜷缩在沙发上,他倒不是怕毕杏波手里的剪子,而是怕她的目光。“慢慢来吧。”丁力军在心里嘀咕。

毕杏波坐了很长时间确定丁力军不能再回到**,她才和衣躺下。

躺在沙发上的丁力军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他看见毕杏波坐在**。有了一次和女人**的经历,尽管是强迫性,自个又喝了那么多酒,但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冲撞和爆裂般的抽搐,让丁力军久久地咂摸。此刻,胸腔里鼓**起汹涌的潮水,促使丁力军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把毕杏波压扁撕碎,可是一想到毕杏波看他的眼神儿,丁力军腿肚子转筋,直打寒战。如果那天不是喝了酒借俩胆也不敢对她下那样的手。事后,看见像死人一样躺在晴纶棉堆里的毕杏波,丁力军吓傻了。他怕别人看见,想把毕杏波抱起来扔到旮旯处,可他扎撒着两只手没敢动,他想抓起一抱晴纶棉把毕杏波埋上,可是又怕把她憋死。就在丁力军想不出该咋办的时候,一股热呼呼的东西从他的裆间淌了出来,他吓尿裤子了,臊臭味立刻冲进鼻孔……跑回家的丁力军听说毕杏波失踪了,她的家人在到处找他,丁力军像惊弓之鸟,他做出要外逃的准备。毕杏波要是死了,必定会有人追究,要是查到他头上非得把牢底坐穿不可。那几天丁力军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又听说毕杏波回家了,丁力军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跪在毕杏波面前,只要她们不告他,让他当牛做马都行。万万想不到啊,毕杏波竟然答应嫁给他,他当时高兴得差点晕过去。更没想到就那么一次还让毕杏波怀了孕。哎,真是老天在帮我,丁力军得意地吧嗒一下嘴。一股奇异的感觉又从腹下涨起,丁力军翻了几个身——

毕杏波根本就没睡,她听见沙发的弓子在丁力军的身下哗啦哗啦地响,毕杏波似乎还听到一种声响,丁力军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丁力军像被电击一样在沙发上扭曲着,“哎、哎呀妈……”伴随着沙发弓子的响声毕杏波听见丁力军的呻唤和喘息,不像是哪疼,像啥?她说不清楚。再仔细听下去,沙发上半天没了声音,可屋子里却有一股腥味让人作呕,毕杏波抓起枕巾堵在鼻子上。

这一夜,毕杏波睁眼到天亮。

第三天,就是大年三十。母亲让毕杏波回家过年,毕杏波说,都结婚了还回去?毕洪江来接姐姐,丁力军哀求毕杏波说:“回去吧,要不,妈他们也没意思,把毕杏艳和毕杏珍他们都叫回来。”毕杏波白了一眼丁力军,丁力军用眼睛求毕洪江。“姐,回去吧,我二姐和我老姐也回去,要不她们一会儿也得来接你。”毕杏波看着老弟点点头。丁力军一看毕杏波点头了,就乐颠颠地收拾东西,他把鱼、肉都装进袋子里,又为毕杏波找出羽绒服。从那次跳楼梯,毕杏波的下身一直流血,肚子和腰一阵阵疼,大夫要给她打“黄体酮”保胎,毕杏波坚决不打。大夫只好说:“那你卧床休息,要不,孩子怕是保不住。”毕杏波根本不听大夫的嘱咐,她想,最好能流掉。她照样骑着自行车从自己家回母亲家,半夜她还用拳头照着肚子打。丁力军虽然还住沙发上,但**的毕杏波有个风吹草动他还是能听见,他像防贼似的看着毕杏波,丁力军恨不能把毕杏波背在肩膀上。

丁力军和毕杏波都是晚婚,他们的婚假是一个月。

母亲看着虚弱的女儿要他们留在家里。她说,“等上班再回去。”毕杏波不愿意,她不想让母亲看出来,在母亲跟前也没法打肚子。可丁力军乐不得的,反正毕杏波也不让他碰,她看丁力军的眼神像看仇人。要是在家住就好了,当着母亲的面毕杏波没法撵他,起码能挨着她睡觉。丁力军倒不是怕毕杏波枕头下的剪子,它碰不着丁力军,可他怕毕杏波自个戳着哪儿。丁力军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地看着母亲,他不但把屋里屋外的活全包下,还为毕杏波买回各种时令蔬菜、水果。

“差不多就行了,只要他能改,嫁个啥人不得活,女人得认命。”母亲反过来劝毕杏波。

毕杏波的目光望向窗外,她的眼神儿一片茫然。

一进二月,风就不那么犀利了。毕杏波的肚子也渐渐地隆起。丁力军上班了,他不让毕杏波回自己家,怕她自己撮煤点炉子摔着,他商量母亲把毕杏波留下来。毕杏波要上班,丁力军死活不让,毕杏波坚持。丁力军把母亲搬出来,“她要上班,溜达溜达也行,生孩子好快些。”母亲说话了,丁力军只好妥协。

“要上班也得上白班,我找车间去。”丁力军说。

母亲家一直住的是土房子,由于常年维护得好,看上去比较周正。土房子虽然不如砖房好看,但它有一个好处,冬暖夏凉。只是每年开春的时候用上好的碱土抹一遍房盖,以免夏天漏雨。秋天,再用拌上碎草的黄泥抹一遍墙,把一个夏天被风吹雨淋的墙面修缮一下,也保暖。刚过清明,毕洪江就拉回了两车碱土,他对母亲说:“妈,碱土拉回来卸在院外了,礼拜天抹,你看着点儿别让孩子们扑腾,现在好碱土越来越难拉了。”丁力军把小舅子的话当成圣旨,每天吃完晚饭,丁力军就拎把铁锹去院外攒土。这天晚上,丁力军又拎把铁锹出去了,没一会儿却满身是土地跑进屋,“妈,咋办啊?公安局肯定得抓我,我先出去躲几天……”全家人都被丁力军这没头没脑的话吓一跳。

母亲问:“你慢慢说,咋的了?”

“我,刚才,我寻思看看有没有人偷咱家碱土。刚出门,就看见有一个老男人蹲在土堆上,我刚要喊,他就站起来用铁锹撮,我就知道他偷土。一铁锹抡过去,没打着他,他蹲在地上喊:‘天黑,我嫌厕所远,在你家土堆上拉一泡屎,我马上就撮走——’我就踹他两脚,我不是故意踢他眼睛。可他、他就满地找起了眼珠子……妈,咋办?”丁力军吓出了哭声。听完丁力军的话,母亲笑了。“是东院的邻居,他们买了老姜家的房子从农村搬过来的,那男人有一只眼睛是假的,没啥大事儿你先别慌,我过去看看。”毕杏波没有笑,她把脸转向窗外。

“人家都说是拉屎了,你还显啥能耐?”躺在炕上的毕洪江看着丁力军骂出了声。

孩子都能动了,毕杏波不再打肚子。既然孩子的命这么大,认命吧。还是流血,毕杏波既不吃药也不卧床,她每天上下班照样骑自行车。直到六个多月,稀稀拉拉的血才停住,一种与生俱来的母爱在毕杏波的心里滋生。毕杏波又很担心,怀孕之初,吃了那么些药,孩子别有啥毛病,但她的担心没法讲出来,只好憋在心里。

杨树毛在大街小巷上开始飞舞,夏天来了。

毕杏波喜欢冬天,她觉得冬天的素白让人心里明净,杨秀芝撇着嘴说,除了你以外还没听说谁喜欢冬天,冬天有啥好?白毛雪贴着地皮刮,吹到人脸上像刀子似的,好看的衣服也不能穿,个个都臃肿像一块大发糕。杨秀芝的比喻永远形象。“你说,咱俩从来都说不到一起,吃不到一块,可咱俩却像亲姐妹似的分不开!”毕杏波两手托在下巴颏笑眯眯地看着杨秀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缘分呗!”杨秀芝摇头晃脑。“小样儿,还有文化了呢。”毕杏波看着杨秀芝笑。“可不,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就兴你有文化。”杨秀芝反驳毕杏波。“行行,你有文化还不行吗,你高着呢,呵呵……”毕杏波笑了起来。“其实,我这些都是跟一个人学的,这个人你也认识!”杨秀芝神秘兮兮地环顾左右,看见丁力军正和母亲在锅台上忙活便凑到毕杏波的跟前说,“人家袁涛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你,不是说将来回来找你吗?可你却嫁了,没缘——你结婚那天,袁涛都喝多了,后来早早地回南方去了——”

毕杏波的神情黯淡下去。她的目光四处游弋,突然问道,“他在哪儿?”毕杏波的声音极大,丁力军探出头来问:“谁在哪儿?”“我们俩唠嗑说到我们班一个同学,你不认识老瞎打听啥?”杨秀芝瞪了一眼丁力军说。“唉,杨秀芝,饭就好了,你在这吃完再回去!”丁力军热情地说。“那还用你说,我这时候就是来吃饭的。”遭到抢白的丁力军做了个费力不讨好的手势。吃饭时,杨秀芝告诉毕杏波,她在饭店里找了个服务员的活儿。“那孩子咋办?”毕杏波擦着汗问。“孩子送托儿所,都那么大了还不学点啥。”杨秀芝把空碗递给丁力军,“再盛一碗,要儿点米汤!”

“你要是到饭店上班还不得胖成猪!”丁力军故意往杨秀芝的碗里盛干饭。“哎,哎!再盛我吃不了,把你脑袋割下来把饭顺你的脖腔子倒下去。”杨秀芝跑过去抢饭碗。

“那,孩子上托儿所能行吗?”毕杏波用一本书扇着风问。“那有啥办法?谁让他没个好奶奶了。”杨秀芝把筷子往桌上一墩。“你养孩子管他奶啥闲事儿?”丁力军翻着白眼珠子说。“咋不管,是不是她孙子,你嘚瑟啥,要不是有个好丈母娘你连饭都吃不上……”杨秀芝站起来要打丁力军。“行,行,我不嘚瑟。”说到丁力军的痛处,他马上举起双手求饶。

“好吃好喝还堵不住你嘴。”母亲拍了一下杨秀芝。

“哼!还敢再嘚瑟——”杨秀芝挑衅地看着丁力军。丁力军埋下头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拨饭,不敢看杨秀芝。

毕杏波看着杨秀芝心里充满了担忧。

毕杏波汗流浃背地挺着大肚子,自行车是不能骑了,她每天就走着上下班。夏天的车间里更是酷热难耐,毕杏波就不断地喝凉水。母亲告诫过她无数次,凉水喝多了,孩子生下来肚子疼。毕杏波想控制自己,但无济于事,只要见着凉水,她就像一匹在荒原上跑了许久的马,她咕嘟咕嘟的喝水声让丁力军紧张。“妈都告诉你不让喝凉水,你就是不听,凉开水都给你晾好了。”毕杏波白了丁力军一眼。无论啥事儿,丁力军都会说妈咋咋说,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束缚住毕杏波。

毕杏波的肚子像一个圆气球。母亲说:“咋这么显怀呢,指定生丫头,一会儿我给你算算。”“丫头小子都好!”丁力军说完这话讨好地看着毕杏波,她转过头去。

母亲在锅台上扣了两只碗,把毕杏波叫进屋。“两只碗里一个是鸡蛋,一个是花儿,要是掀开鸡蛋就是男孩,要是花儿就是女孩。”丁力军拽住毕杏波的手说,“你想好了再掀,想想。”毕杏波甩开丁力军的手,“躲了——”丁力军嘿嘿地笑。毕杏波挺着将军一样肚子走过去把一个碗拿开,红皮鸡蛋像是受了惊吓似的颤动了几下——

“哦、哦……”丁力军跑出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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