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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怀着孩子出嫁(第4页)

丁力军尽量不去想那个牛皮纸包,专心地刷地,可他老心猿意马。

他终于把屋子收拾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丁力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他翻一阵,没有找着任何能吃的东西,他索性到小卖店买了两个面包,一袋花生米。丁力军拎着东西都走到家门口了,他的魂儿却像丢在小卖店里。丁力军刚才买东西时看见“银泉”酒,才一年多没喝它,本是散装的“银泉”酒就换成瓶装的了,酒瓶子淡红色的商标上面有金黄色麦穗和通红的高粱穗。丁力军差点走不动道了。奇怪,一年多了,自己都忘了还会喝酒,从来没馋过,可今天是咋了?看来真是离不开毕杏波,虽然她从来没说不让他喝酒,可在她面前自个连想都不敢想。丁力军笑着摇了摇了头,他拉开大铁门,屋里是进不去了,丁力军只好坐在门斗的小**,他把花生米袋子用牙咬开,嚼了两个粒就没了食欲。丁力军双手抱住膝盖,他想,晚上就不回去了,睡在小**,把窗子打开晾晾屋子里的土腥味和油漆味。“反正也不回去,喝一瓶酒没人知道。”想到这里他转身冲出门外。

房门被咣当一声撞开,把母亲和毕杏波都吓了一跳,正在吃奶的毛毛哇地一声哭了。

“是毛毛他爸。”母亲疑惑地看着毕杏波。丁力军手里拎着酒瓶子进屋了。

“你喝酒了?”毕杏波问。

“喝酒咋的?不喝酒看你冷冰冰的脸,还是看你那些热得像火的破本子?我、我算啥,啊,你说我算啥?”丁力军大头冲下趴在炕上。“他说些啥?”母亲不解地问毕杏波。“喝多了,说胡话。”毕杏波瞪了一眼呼呼睡过去的丁力军。晚饭,母亲叫了好几遍才把丁力军喊起来,丁力军用大拇指掐着太阳穴说,“老也不喝,酒量不行了,喝这么点儿就头疼。”“看来我真得跟你们去,离开我眼皮就不行,刚刚长点肉又喝上酒了!”母亲为丁力军盛好了饭。毛毛一看到饭桌就张开小手乱抓,毕杏波怕烫着孩子,都是等母亲或丁力军吃完了她才吃饭。今天她更是没有一点胃口。母亲让她先吃,毕杏波说不饿,等会儿再吃。“不饿也得吃,别饿着我女儿,你和妈先吃,要不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我抱毛毛。”丁力军要去抱女儿。“不用。”毕杏波把身子转过去,躲开丁力军。“妈,你看她又犟上了。”丁力军知道毕杏波为啥跟他生气,他赶紧向丈母娘求救。“那你就先吃,让力军抱会儿孩子!”母亲说话了,毕杏波只好把女儿给丁力军,丁力军为躲开毕杏波的目光在毛毛的脸上雨点般地亲吻。

丁力军不喝酒的誓言只维持了三天。在家里他还碍于母亲和毕杏波,只喝一点点,搓摸一会儿毛毛就睡了。可最近丁力军常常不回家吃饭,都是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他不管几点回家都要把毕杏波从**拽起来。“你爱不爱我?你说——”丁力军反复问着这句话。有几回毕杏波怕吓着毛毛也怕惊动母亲,她对丁力军忍气吞声。天天这样,毕杏波无法忍耐就对丁力军说:“你有啥资格和权利问我爱不爱?爱不爱你比我更清楚。”母亲披衣起来劝毕杏波,“你跟他一样的干啥?他喝酒了,明早啥事儿都没有,你生那么大气,毛毛尽吃火奶,再说你都快上班了不好好养养身子——”母亲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毕杏波从怀孕身体就不好,常常低烧,去医院看过好几回,中医说毕杏波肝经有火得吃药调理,西医看了半天也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开了大包小包的药拿回来。怀孕时不敢吃药,生完了毛毛还是不能吃药,毛毛吃奶。看到丁力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母亲又回过身去拽丁力军,“躺在地上干啥?那地多凉,天天就是喝呀,就不能想点正事儿,这孩子一天天地大了,等毛毛不吃奶领着杏波去医院看看病……”

“别碰我。”丁力军甩开母亲的手,母亲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你说啥?”母亲哆嗦着坐到床沿上。

毕杏波赶紧拉了一把母亲,“妈,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母亲哭了,毛毛也哇地一声哭了,毕杏波又急忙把毛毛搂在怀里。“我啥地方对不起你,把你当作儿子一样待,我快六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我姑娘为啥嫁你,可我从来没小看过你,你反过来,反过来——”母亲哭成了泪人。丁力军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点着一颗烟,悠闲地吐了几个烟圈后慢腾腾地说:“是,妈,你待我挺好,我心里明白,我就是喝点‘狼’酒,唠点‘犬’嗑,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行吗,妈?”母亲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毕杏波躺在**长叹一口气,眼泪流进耳朵里。

这次冲突以后,丁力军好几天没回家,母亲让毕杏波到单位找找,毕杏波说,“没事儿,那么大个人还能丢,说不定是喝多了在单位找个地儿睡下,老毛病又犯了。”看到毕杏波坚持,母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再有个十天八天的毕杏波就要上班了,等上班就好了,俩人在一起,看着丁力军少喝点儿酒,有孩子了能咋办?将就着过吧——想到这儿,母亲释然地长出一口气。毕杏波为上班做着准备,她和母亲商量,每天送一回奶,反正毛毛也能吃点鸡蛋黄儿啥的,中间,姥姥给毛毛添补点。母亲点点头说:“你放心吧,咱那时候的生活多困难,你们哪个不是长大了。”毕杏波看着母亲的白发觉着很刺眼,如果不是自己,母亲该是享福的年纪了,可母亲为了毛毛整天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忙这忙那,丁力军又旧态复萌,啥活也不干不说,还整天拎着个酒瓶子,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丁力军不回家,毕杏波乐得清闲,虽然忙活但不生气,只是母亲老是用担忧的眼神儿看着她。为了母亲,毕杏波想上班后找丁力军谈谈,毕竟他是毛毛的爸爸,女儿那么可爱,不管自己受多大委屈,不能让毛毛没有爸爸,哪怕这个爸爸是个酒鬼。毕杏波打定了主意后看着给毛毛换衣服的母亲问:“妈,我明天就上班了,今天我给你做饭,想吃点儿啥?做红烧排骨咋样?”“啥都行,只要看着我外孙女,吃啥都香。”毛毛像是配合母亲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毕杏波忍不住去亲毛毛的脸蛋儿,女儿笑得更欢势了。

“我儿媳妇都出息成这样了!”毕杏波和母亲都被杨秀芝吓了一跳。“嗨,你怎么总神出鬼没的,进来也不吱一声,吓我一跳。”毕杏波看着杨秀芝乐了。“我这不是说话了,怪你太投入。”杨秀芝用手指刮了一下毕杏波的脸,还要再刮,毕杏波笑着躲开了。

“你今天咋没上班?”毕杏波问杨秀芝。

“检查安全防火,饭馆不合格下令整改。今天饭馆里重新安装电线,我这不就得空儿了。”杨秀芝还是快言快语。“一看到你就啥愁事儿都没有了!”母亲笑呵呵地看着杨秀芝说。

“那行,等她上班了,你就每天抱着毛毛到我们饭馆去,天天看着我,我还免费提供饭菜!”杨秀芝在毛毛的脸上叭叭地亲着说。“轻点儿,都给亲淌哈喇子了。”毕杏波试图抱过女儿。“啧、啧,看把你娇气的,我儿媳妇我愿意亲!”杨秀芝不让毕杏波抱毛毛,把毛毛举过头顶,毛毛也被杨秀芝逗得咯咯地笑。“这孩子好,不认生还爱笑,不像你妈,长着为天下所有人忧愁的一张脸。”杨秀芝撇着嘴故意气毕杏波。“嗨。说真的你在饭馆干得咋样?”毕杏波把一只脚踩在床沿儿上问杨秀芝。“好,成好了,有吃有喝有玩有乐哪能不好!”杨秀芝给毛毛扎起一条小辫,摇晃着脑袋逗女儿乐。“你们俩唠,还是我去做饭吧,秀芝在这儿吃饭。”母亲说话下了床。“行,弄点蘸酱菜,天生的穷命,就得意这口,毕妈妈你辛苦了。”杨秀芝笑嘻嘻地说。“咋的,大鱼大肉吃腻了?”毕杏波抿着嘴看着杨秀芝。

“你坐这儿,咱俩好好说说话。”杨秀芝笑盈盈地瞪一眼毕杏波。

毕杏波顺从地坐到杨秀芝身边。杨秀芝给毕杏波讲在饭店里听来的笑话,讲自己咋跟男人们对骂,讲她咋调理老板,讲老板两面三刀,她和服务员小陈合起伙来对付老板。杨秀芝仿佛是在听别人给她讲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可真有你的,能乐成这样儿!”毕杏波瞪了一眼杨秀芝。毛毛看看杨秀芝却哇一声哭了,毕杏波赶紧把女儿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说:“别怕,别怕,你老婆婆疯了!”看着抽泣的毛毛杨秀芝赶紧收住笑说:“不怕,老婆婆再给你妈讲一个笑话,看你妈还装不装,你妈呀指定乐得抽过去。”毕杏波没让杨秀芝再讲下去,她压住笑对毛毛说:“你看没,你老婆婆就要变成泼妇了,多亏毛毛小听不懂,要不毛毛都得被污染。”

“你总绷着!跟你在一起真累。”杨秀芝把两手伸到毕杏波的胳肢窝下,毕杏波终于笑了……

“吃饭了!”母亲叫毕杏波和杨秀芝。毛毛一看桌子摆上了,两只小手扎撒着往桌上奔。“啧,再小的人也知道吃!”杨秀芝嘴里啧啧地感叹。饭菜刚摆上,丁力军推门进来。

“回来早不如回来巧。”丁力军为自己解嘲地说。“赶紧坐下吃饭吧。”母亲为丁力军拿过筷子碗。毛毛突然看到丁力军愣怔了一会儿,咧嘴笑了。“还是我姑娘,想爸爸了吧?”丁力军要去抱毛毛。“你吃饭吧,抱不好烫着她。”毕杏波不冷不热地说,丁力军讪讪地缩回手。“丁师傅最近活得挺滋润啊,小酒天天喝着还夜不归宿了。”杨秀芝把一绺香菜塞进嘴里。丁力军白了杨秀芝一眼,“快吃你的蘸酱菜得了,你是我老婆啊?管我?”“呸,不知道砢碜,给你当老婆,瞎……”杨秀芝看了一眼毕杏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丁力军已经明白杨秀芝要说的话,他不敢再对阵下去,就从牙缝里嘁了一声。

“能行吗?”毕杏波担心地问。

“没事儿,排骨不咸让她嗍喽着,省得她闹!”母亲一边说着一边为毛毛挑骨头。丁力军吃了两口菜站起来,把饭碗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你要啥?”母亲问丁力军。

“嗯、嗯,有没有辣椒油,没辣的吃不下去饭。”丁力军心虚得不看人。

“小辣椒蘸酱还不辣,你是想喝酒谁还不知道。”杨秀芝把香菜、葱、黄瓜丝和一碗大米饭扣到白菜叶儿上,又抹了好些酱,包起来刚要送到张开的嘴里,一看到丁力军的德行她忍不住地说。

“谁、谁要喝酒了,我没看着有小辣椒。”丁力军看一眼毕杏波坐在凳子上。

“要想喝酒就少喝点。”母亲对丁力军说。“不、不喝。”丁力军又看一眼毕杏波低下头往嘴里扒饭。“不喝就对了,哪天上我们饭馆喝去,看我不把你灌趴下,一顿就喝伤你,让你这辈子都不想喝酒。”杨秀芝故意把饭包嚼得咔嚓咔嚓地响。“猪食吃不过你,喝酒谁怕你。”丁力军也用筷子挑起一根香菜说。“德行,有能耐你到我们酒馆喝去,我等着。”杨秀芝挑衅地看着丁力军。“去就去,还怕你。”丁力军小声地嘀咕。“快吃饭吧,你们俩前世指定是冤家,见面就打——”母亲又往酱碗里添了点酱。

难得有一回休息,杨秀芝恋恋不舍地从毕杏波家出来。杨秀芝想把儿子早点接回家,再到市场买菜,为他们爷俩做顿可口的饭菜。杨秀芝就先到菜市场,儿子愿意吃饺子,特别爱吃韭菜馅的。人都说韭菜吃两头,现在正好刚立秋,还没走到市场就闻到韭菜的清香。杨秀芝精挑细选,买了一捆不粗不细又择得干干净净的嫩韭菜。卖菜的小贩说,这是今秋的第一刀韭菜,保证好。“行,就信你。”杨秀芝付了钱,她又转到卖肉的摊床前选了块肥瘦适中的肉。杨秀芝兴致勃勃地往家走,她想把菜先放到家里再到托儿所接儿子回来。

杨秀芝从小门伸进手去,把小门里面的锁头打开,她知道丈夫还没有下班。进了院子,杨秀芝看到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股暖流涌了出来,丈夫上班还要带儿子,不容易,等攒够钱,自己开个小饭馆,让丈夫和儿子过上舒坦的日子,好好地报答他们。杨秀芝拿出钥匙开房门,房门却没有上锁,那院门咋锁着呢?莫非是小偷从院墙跳进来了,杨秀芝看看门锁没坏,她下意识地看看窗户,窗户也没开。杨秀芝试探着推开屋门,试探性往屋里走了几步,屋里似乎有响动。不是丈夫在家,他不可能这时候下班,就算是早回来了,他也没必要在里面锁上大门。杨秀芝出了一身冷汗,她迅速从菜板上抓起了菜刀,“是谁?赶紧出来,我家男人回来了。”杨秀芝虚张声势地为自己壮胆。杨秀芝真冲到屋里时她傻了,菜刀啪嚓掉到地上。黝黑的屋里丈夫和一个女人正在往身上穿衣服,卫生纸一团团地扔在水泥地上,三个人都尴尬停住了——杨秀芝不知道该咋办?她从外面进到屋里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再加上看到了不该看的,她的眼睛有些发花。杨秀芝使劲地晃了几下脑袋,水泥地上的卫生纸团在杨秀芝的眼里放大、放大,像一只只大白鹅。杨秀芝觉得自己好困,困得眼看就要躺下去了。

杨秀芝和丈夫翻滚在一起,女人趁机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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