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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对冤家偷情(第2页)

杨秀芝夜里这样一折腾,白天就没精打采。开始,老板一看到杨秀芝搬到酒馆里来住,还满心欢喜。心想,这下可好了,她可以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干活了。可是看到杨秀芝丧打悠魂的样子,对顾客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对那些常来的酒客爱搭不理的,他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一年下来,小酒馆里已经有了固定的吃客,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冲杨秀芝来的,他得罪不起她。老板只好婉转地问:“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脸色不太好,要不,休息几天?”杨秀芝马上明白老板的意思。就问,“咋的,嫌我老了还是嫌我吃闲饭?”“哪里的话,我这是关心你,从我开店那天你就来了,咱们在一起干这么长时间,表面看我是老板,你是服务员,可实际上,我啥事儿不听你的,这酒馆有你一半呀!”老板讨好地涎着脸。“真有我一半?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舍出命来干,我现在就是缺钱。”杨秀芝盯着老板的小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板的脸腾地就红了。“我、我是说,我是想劝你,为那样的男人伤心犯不着!别把自个的身子骨弄垮了,你说呢?”老板看着杨秀芝说。“他妈的,老奸巨滑。”杨秀芝心里骂着嘴上却说:“你真是关心我,还是为你的生意?”“我真是关心你!不信?你问问我头上的灯?”老板指着天棚顶上垂掉下来粘满苍蝇尸体的灯泡起誓。杨秀芝一撇嘴笑了。“你说的就是假话我也不在乎,我倒有一件真事儿想说,今天我打算请假,喝一顿,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在你一半我一半的这个小酒馆里喝,也就是说,我今天不是服务员,是你这里的顾客!热情招待我哦,要不,我掀桌子。”

杨秀芝是看到丁力军进门才说这番话的,她说完哈哈大笑。

“那行,咱们馆子里的招牌菜你尽管点,算成本价!”老板心里像猫抓地一样疼。老板不明白,进门的这个瘦男人咋让杨秀芝这么兴奋?老板像一瓶酸黄瓜罐头,一拧开盖,酸味就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丁力军像贼一样溜进杨秀芝当服务员的这家酒馆,他做好让杨秀芝连数落带骂的准备。没想到杨秀芝不但没说啥,还热情地张罗酒菜,要陪他喝酒。丁力军一时蒙了,他想,是不是自个整错了,还在做梦呢?他使劲地晃了几下脑袋,又用手拍了拍。“坐下啊,老挠扯你那猪头干啥,咋的,让门框挤了?”杨秀芝瞪一眼丁力军。

“嘁——不是,我想是不是走错了?”丁力军紧张地在凳子上搭了个边。

“你坐好喽,别一会儿再仰过去,摔出脑震**,我可负不起责任!”丁力军看了杨秀芝一眼,在凳子上蹭了两下屁股。

“今天咋喝?”杨秀芝看着丁力军那张像核桃皮似的瘦脸问。“你说咋喝就咋喝呗,我听你的。”丁力军不敢正视杨秀芝的目光低下头说。“那好,我们喝银泉,一人先一瓶!”杨秀芝招呼老板。老板赶紧拿过两瓶银泉酒,他把酒放到桌上看了杨秀芝一眼。

“咋的,怕我不给钱呐?你不会从工资里扣。”老板急忙赔着笑脸说:“这咋还没喝呢就说酒话了?”杨秀芝和丁力军没用酒杯都对着瓶子喝,手里的银泉酒一会儿就见了底,丁力军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酒瓶子看了老半天说,“酒、酒、酒要、要没了,再来一瓶?”“哎、哎、哎就哎,我、我怕你啊?”杨秀芝舌头不听使唤。老板看到他们喝到这个样子就跑过来说,“今天就别喝了,留点量明天再喝!”“谁、谁,说谁喝多了?”丁力军趔趄着站起来拽住老板的衣裳领子,老板用一只手就把丁力军推坐在凳子上说:“你放手。”“我不、不、不放咋的?”丁力军站起来还要试图去拽老板,老板拍了一下丁力军的肩膀,丁力军就势坐下了。杨秀芝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她趴在桌上,老板赶紧跑过去为她捶后背。“喝太多了不是,别喝了。”“你、你、你家没有酒啊,我、我给钱!”丁力军把手里的空酒瓶子扔了出去。咳嗽得满脸通红的杨秀芝指着碎了的酒瓶子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你——你家真没酒,我——我——我还真不给你钱,有我一半的酒馆还不够一瓶酒钱?”杨秀芝一拳砸在老板的肩膀上,老板咧了一下嘴。“啧、啧,行,你喝吧。”老板把一瓶银泉酒咣当一声蹾到丁力军面前,“给你。”丁力军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老板对视着,最后是丁力军先低下头。“来,喝、喝,对瓶吹,你一口我一口。”丁力军把酒瓶子递给杨秀芝。“行——行,谁说,不、不喝,谁这么大个!”杨秀芝把拇指和食指揻成圈对丁力军比画。“对——对,谁要是不、不、不喝,就这么大个。”丁力军也学杨秀芝的样子比画一下。“唉,唉,你最近咋老没到我家里去?”丁力军把脸贴在桌上,嘴角压出了口水。“我,我咋没去啊?你说我咋没去?我他妈的活得憋屈,我、我、我不愿意见江中、江中、江东的人!”杨秀芝舌头大得咬不准字音,她也像丁力军一样把半张脸贴在桌上。

“憋屈、憋——你还、你还、还憋屈,我他妈的娶了一个、娶一个半死不活、不活的老婆,娶老婆可——”丁力军刚抬起来的脑袋又咣当一声磕在桌上……没听见杨秀芝说话,丁力军伸过胳膊去扒拉她,“咋、咋不、咋不说话?”杨秀芝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咋,还,咋还——哭了呢?”丁力军一拳头砸在桌上,桌子上的杯盘碗筷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哗啦啦跳起来……

为参加毕洪江的婚礼,毕洪亮扛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

“哥——”毕洪江高兴地叫。

毕洪亮屋里屋外地看了一遍连声说,“不错,真不错,再把媳妇儿接到家就万事大吉了,还缺什么东西?”“就缺你和嫂子了,你要是没有任务能早点回来,婚事早就办了,你都耽误我生儿子了。”毕洪江看着哥哥笑嘻嘻地说。“我先去把妈和姐接回来!”毕洪江说着话一蹁腿就上了自行车。一听说毕洪亮回来了,母亲手足无措地对毕杏波说:“快点,快,我和你老弟先走,你把毛毛的东西收拾一下啊,快点!”母亲不停地嘱咐。母亲走出了门口又踅回身说:“杏波,不行,把你老弟的东西接过来,咱俩一起走,让他去接你妹妹她们去!”“哎呀——妈,别催了,我知道。”毕杏波让母亲催得手忙脚乱,拿起毛毛的衣服放下,又抓起桌上毛毛喝水的奶瓶子。

黄昏的余辉还没有落尽,毕杏艳、毕杏珍夫妇都赶回了家。毕洪亮抱着毛毛左啃右咬,毛毛一会儿咧嘴要哭一会儿又咯咯地笑。

“这要是李男看着毛毛,还不得把她领部队去!”毕洪亮把外甥女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么稀罕毛毛,自个不会生一个?”毕杏艳咂着嘴看着毕洪亮。

“就是,都三十岁的人,该要孩子了。你们俩也是别光说你哥,趁我身板还利落帮你们一把!”母亲接过毕杏艳的话茬说。

“你们说话老挂扯我干啥?他们都生了,我才要!”毕杏珍噘着嘴说。

“妈,您知道李男为什么没回来?”毕洪亮把毛毛重新抱在怀里问母亲。

“为啥,不会是生病了?”母亲瞪大了眼睛。

“嗨,您想哪儿去了,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李男有了!”毕洪亮看着母亲。

“真的?”母亲惊呼起来。

“那还有假,要不她还能不回来,她呀,野着呢,就愿回咱家!”毕洪亮笑呵呵地看着母亲。“可下有了,你们啊,趁我活着把孩子都给我生出来,让我看到你们的孩子都长啥样,明个我去见你们爸爸时,好对他有个交待——”母亲撩起衣襟儿抹眼睛。“妈,您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了?”毕洪亮拿过毛巾为母亲擦脸。

毕洪亮回家的第三天,丁力军回来了。一见到丁力军,毕洪亮的心咯噔一下,是疼。“龌龊。”不知为什么,毕洪亮想起这两个字。他蹙了一下眉头,尽管是很轻微的动作,还是没有逃过毕杏波的眼睛。见过世面的毕洪亮马上调整了状态伸出手来,“哎,姐夫,我还准备一会儿去看你。我回来那晚老弟去找你,说你上江边买新鲜鱼了,没找着,你看我们今天才见面!”丁力军被毕洪亮魁梧的身材和魄人的气势吓住了,虽然毕洪亮只穿着便装,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英气,这种气势他似乎在啥地儿见过。丁力军一下子呆了,在啥地儿见过?其实,毕杏波眼睛里就有这种东西,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喂毛毛香蕉的毕杏波。丁力军挠脑袋,大概觉着一只手挠不过瘾,另外一只手又要上去抓挠,挠了一会儿,他可能也觉察到这样不好,两只手就举在半空中,那样子像投降。毕洪江扑哧笑了,“你那是干啥呢?”听了毕洪江的话,丁力军吓得激灵一下,他才把双手放下来搓着,眼睛却盯着毕洪亮伸出的手嘿嘿地笑。

“你手掏厕所了,不敢伸是不?”毕杏艳不屑地瞪了一眼丁力军。被毕杏艳抢白一顿,丁力军像是才从梦中醒过来一样和毕洪亮握握手。

“你吃错药了,整天晕乎乎的?”毕杏艳狠狠地瞪丁力军。

“你不是在学厨师,今晚你做饭,我们先检验一下你学得咋样儿?”毕杏珍放下手里正在刮着鳞的鱼,慢腾腾地甩着手上的水。

“行,行——”丁力军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用手擦着满脑门子的汗。

“你们俩就能欺负人,我和姐夫一起做,你们女的都放假!”毕洪亮看一眼姐姐说。

“哥,还用你动手,我们给姐夫打下手。”不等毕杏波说话,两个妹夫抢先忙活起来!

从做饭到吃饭,丁力军都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擦汗。“姐夫,你热了,先喝一杯凉啤酒?”毕洪亮为丁力军倒一杯啤酒。啤酒沫子溢出杯外,丁力军伸长了舌头舔了一圈杯子,大家都看他,他又用手在杯子口上抹抹。看到毕杏艳要发作,毕洪亮急忙说,“我不怎么喝酒,也不会倒酒,你看,我也舔舔——”说完,毕洪亮也装模作样地用舌头舔了一下杯子口。那晚,丁力军没怎么喝,可毕洪亮却喝多了,毕洪江把哥哥扶到里屋躺下。毕杏波给毕洪亮送水,毕洪亮接过水杯,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姐姐拍拍弟弟的肩膀摇摇头。

母亲让丁力军住在家里别回小饭馆,晚上也好商量一下毕洪江的婚事,可丁力军说啥也不肯,他说饭馆还有事儿坚持要回去。两个妹夫也留丁力军说,“等一会让大哥醒醒酒,咱们玩扑克好好赢你和大哥。”丁力军嘴里说要走眼睛却看毕杏波,毕洪江用手指捅了一下姐姐轻声说,“姐,你快说话。”毕杏波抬头看看丁力军说:“你就留下跟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嗯!那我上趟厕所。”夜风一吹,丁力军站在厕所里流下两行眼泪。

毕洪亮有二十天的假期,毕洪江结婚的酒席刚摆完,母亲就催毕洪亮回去。

“妈,您怎么老赶我走啊?”毕洪亮笑呵呵地问。“那还不明白,妈是惦记他孙子!”毕杏珍抢着说话。“把李男自个扔在家里我不放心,要不是毛毛没人带,我——”母亲看了毕杏波一眼不说话了。毕洪亮也要说啥,他看见姐姐低头就过去把外甥女抱过来说:“明年毛毛跟姥姥一起去舅舅家,长大了在舅舅家上学,不回来了行吗?”毕洪亮把毛毛举过头顶,眼睛看着姐姐。“那咋行?你知道带一个孩子多累,再说,我凭啥给你和李男添麻烦。”毕杏波笑着看毕洪亮。“姐,到我那儿送托儿所,本来现在的孩子就是独生子,再不过集体生活,对孩子的成长有弊端!”毕洪亮看着姐姐说。

“真要是把毛毛送走,别说她妈想就是我们也受不了。”毕杏珍从哥哥的怀里抱过毛毛。“叫小姨!”“小——姨——”毛毛奶声奶气,毕杏珍在毛毛的脸上使劲地亲。

“放到你那儿我当然放心,可是……”毕杏波说不下去了。

“姐,你和我姐夫要是舍不得的话,我不能强行带她走,但要从毛毛将来的发展考虑,还是在我那儿比较好,你俩商量,我只是提个建议!”毕洪亮看着姐姐和丁力军耐心地说。丁力军靠在自行车上头也不抬,使劲地抠着车把上的胶皮粒。

“这孩子交给她舅舅、舅妈管,比在你们跟前强。你们呐,非得把她宠坏不可!”母亲赞成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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