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没有说话。她不喜欢这场对话的走向——她感到自己渐渐失了上风,甚至可能从未占过上风。而且她有点醉了,福斯卡突然把话题从爱情转向谋杀,这令她措手不及。
“今天早上,”福斯卡说道,“桑加警长来找过我。他想知道维罗妮卡遇害的时候我在哪里。”
他看了玛丽安娜一眼,或许是在期待她的反应。玛丽安娜没做任何反应。“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说我在房间里给塞丽娜上私人辅导课。我还建议他,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问塞丽娜。”
“原来如此。”
“警长问了我许多问题,其中最后一个和你有关。你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玛丽安娜摇摇头:“不知道。”
“他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人对我有这种看法。”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问问你的,”他笑了笑,“所以我现在要问问你,玛丽安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从塔拉遇害你就开始四处奔走,鼓动大家怀疑我。要是我告诉你我是无辜的呢?我倒是可以配合你,做你的替罪羊,可是——”
“你不是我的替罪羊。”
“不是吗?一个外来人员——一个混进充斥着精英主义的英国学术界的蓝领美国人。我在这里太扎眼了。”
“当真?”玛丽安娜摇摇头,“我倒认为你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这个嘛,我自然要尽最大努力融入环境,但归根结底,尽管英国人的仇外情绪比美国人含蓄得多,我依然永远是个外国人,也因此永远会被怀疑的目光审视,”他的眼睛紧盯着玛丽安娜,“你也一样——你也不属于这里。”
“我们谈论的对象不是我。”
“嗯,是你——我们是一路人。”
玛丽安娜皱起眉:“我们不是,完全不是。”
“噢,玛丽安娜,”他笑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杀害自己的学生吧?这太荒唐了。话说回来,有那么几个确实很该死。”他说着又笑了,那笑声让玛丽安娜不寒而栗。
“那么,我想知道的是,你认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杀害了她们?”
福斯卡看着她,这个问题似乎令他吃了一惊。但他点了点头。“说来也巧,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也相信你考虑过。”
“在我看来,”福斯卡说道,“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其中的宗教元素。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他是个有宗教信仰的人。至少在他自己眼中是这样。”
玛丽安娜想到了悬挂在过道的十字架。跟你一样,她心想。
福斯卡呷了口红酒继续说道:“这些凶杀案不是随机发生的袭击事件,我认为警察还没有看透这一点。这些案件是一场献祭行为。”
玛丽安娜猛然抬起头:“献祭行为?”
“没错,这是一场宗教仪式——关于重生与复活的仪式。”
“我可没见到什么复活,只见到了死亡。”
“这完全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看待它,”福斯卡笑笑,“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他是个演员,热衷于表现。”
跟你一样,玛丽安娜心想。
“这些凶杀案让我联想到詹姆士一世时期的悲剧作品,”他说,“凶残而恐怖——在震慑人心的同时达到娱乐效果。”
“娱乐?”
“在戏剧效果方面。”
他微微一笑。玛丽安娜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逃离他身边,越远越好。她把盘子一推:“我吃完了。”
“确定不要再来点吗?”
她点点头:“足够了。”
13
福斯卡教授提议去客厅里喝杯咖啡,吃点甜品,玛丽安娜不情愿地跟着他来到了隔壁。他抬手指指壁炉旁边的黑色大沙发。“请坐吧。”
玛丽安娜十分不想坐在他身边,离他这样近——说不清为什么,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这时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与福斯卡独处时连她都感到如此不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她摇摇头:“我累了。我不吃甜品了。”
“先别走,别急。我给你煮点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