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辈人能深刻感受到她的天赋而感到害怕,但作为省游泳队的教练周庆就只能用欢欣这个词来解释心情了。
他站得很近,足以看到文东升在游完200米混合泳后摘下泳镜和泳帽,听到自己成绩时脸上露出来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文东升微微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周庆看到她说的是:“还是慢了一点”。
她越来越像她二姐,可能在她意识到自己也是天才时,就开始下意识模仿。
年纪小的人,总对年纪大的人带着不自知的崇拜。
但文东升这样的心态,比起她的成绩更叫周庆喜欢。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拿到一点点成绩就高兴得飞起的运动员,他要的是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会追求进步的运动员。
周庆在文东升身上看到了更大的舞台,以及更深的希望。
在体校这几年文东升过得很辛苦,生活的环境是单纯又残酷的。
但文东升不后悔,她和她二姐聊过,就是走文化课考大学难道就不残酷了吗?一分压到一千人是存在的,而且,她确实在体育上有天赋。
有天赋又有兴趣,是命运对她的照顾,就像她的大姐一样。
“文喜夏同学,恭喜你拿到了第五届冰河文学短篇小说奖,这么年轻就能获得业内的认同,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有人说你获奖是因为评委想推年轻人,你怎么看?”
“你是历届最年轻的获奖者,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
就像一群麻雀密密麻麻在她耳边吵着,文喜夏很想当着这些人的面淘淘耳朵,示意她不想他们吵个不停,就是一个个问不好吗?她耳朵都快聋了。
她不过是昨天才回到学校,这些人怎么就跟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来得这样迅速。
还什么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拜托他们先做做功课好嘛!
回看她文喜夏前面这二十一年,她一直在靠文字吃饭啊。
文喜夏那年虽然考进了市一中,但是她是捡着尾巴进去的,文化成绩与她现在所在的大学简直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两条平行线,不能产生交叉点。
但即便学业繁忙,文喜夏也没有放弃过写作。
她是个有好运的人,恰好高三那年有个杂志社联合京大、沪大、南城大学等重点高校发起了一个作文比赛。
文喜夏拿到了第一届的第一名,直接保送到了京大汉语言系,和她妹妹的本科是一个大学的。
只是那时候不巧,她妹妹已经提前修完学分,跑到隔壁大学读研了。
但还好这离得也近,起码她可以跑到华大找妹妹。
不过那年因为是作文比赛特招,文喜夏也上了报纸,所以她更不明白这些从事纸质媒体的人是平时不看报纸或者不会查资料吗?
当时参加这个作文比赛的有那么多人,她都能脱颖而出。
更何况是这个冰河文学奖,只是它的含金量比其他奖高了很多,文喜夏拿奖的时候也很高兴。
但她不喜欢这种她都回到学校了,还有这些记者来打扰她的生活。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把她的眼睛刺得发疼。
文喜夏眯着眼,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怒气不断在她心里累积。
只等着到了阈值就爆发。
但在爆发的前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让一下。”
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灰色,总之就是不穿亮色衣服,让她跟她对象项一鸣吐槽他朋友总是死气沉沉的管理系的余听寒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座怎么推也推不开的大山。
文喜夏可以清晰看到余听寒的肩膀比她以为得还要宽,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就像是被烫到般挪开了眼。
余听寒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文喜夏被闪光灯照得发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余听寒抬起手在文喜夏身侧虚虚地挡了一下,让她和这群记者之间隔出了距离。
“走吧”
余听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文喜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