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你足够在意我,怎么会忍心留我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我难过?怎么会……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他?”
尾音掺着隐约的哽咽与轻颤,似是难吐出口又哽于喉。
江澜终是不忍,本便早早心软决定就此揭过的事,此刻再次提起又将人惹得难受。
她很难不心软。
“你说的这算什么话?宋时涟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只拿他当不懂事的孩子……”
江澜耐心解释,“没什么选择不选择的,你和他根本就不会放在一起做对比。”
季岁安抽抽鼻子,将那点满溢的眼泪压下去,抬起一双充斥着控诉的眼。
“那他现在长大了,你就愿意对他动心了?”他揪住字眼不放,“江澜,我就知道……”
真就是心眼比针眼还小。
江澜容不得他再说下去,衔住那两片喋喋不休挑事的薄唇,将他吻得双眼昏昏栽回她肩头。
“现在自然是更不会和他在一起了。”她闷闷笑着,指尖在轻缓捋着他湿透的发,打趣地追问,“就知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季岁安逃避地将脸偏过去,只留给她一个被揉乱的后脑勺,说出的话很是幼稚,让人想笑,“我知道……你这颗心啊,总是留不在我这里。”
像是思来想去捉不出错处,不得不耍无赖把问题抛回来。
江澜想不通他又是从哪分析出的歪理,啧了声,指尖一下下戳着他的后腰,“挖墙脚的人还好意思抱怨这种事?”
他也不反驳,倒像是以此为荣一般,在她肩头蹭了蹭,“谁挖墙脚了!你又没和他在一起!”
说完又有些底气不足,小声嘀咕:“再说了……挖墙脚怎么了……挖墙脚也是本事。”
季岁安越说越给自己打气,声音也不压着了,大大方方继续说他那套歪理,“我要是不早一些把你留住,等我年纪越来越大了,我又能用什么吸引你,用什么让你看到我?”
他怅然叹了口气。
“江澜,这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了,有钱的人也太多了……我既不年轻,样貌也不敢说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身体都不是健全的……我又有什么优势觉得你一定会选择我呢?”
江澜沉默半晌,微微偏过头,将唇贴在他被热气熏得发烫的后颈上,浅浅落下一个吻。
给这样的人一颗如此敏感多思的心,又叫他遇见这样多无常的事,再落入她这样不算坦诚的人的怀抱里,究竟算不算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瞒。
太难以置信了,这样一个早早磨炼出玲珑心的男人,在感情方面不仅一尘不染,还揣着满腹宁可被骗的蠢气,仍旧愿意相信世界上真有只一面就会因为他的皮囊就爱上他的人。
她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怜他不合年龄的单纯,又恨他这份难有的蠢。
指尖顺着他紧扣在浴缸边的指尖滑进去,与他十指交扣在一起。
江澜的声音恍若呢喃。
“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她居然再说不出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只能干巴巴用眼下的现实勉强安慰。
但很明显季岁安不吃这套。
他无意识收拢指尖,将她的手紧紧箍在掌中,垂下头去,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
“你这么说……太傲慢了……”
手背上淌落几点细微的痒,分不清是他额发滴下的水珠还是他的泪。
江澜心头一颤,指尖蜷了蜷,想为他拭去那可能存在的湿痕,却被他紧紧压着不得动弹。
他嗓音中的委屈与幽怨尽数褪去,只余下空荡荡的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会推开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如此放浪的人……会嫌弃我的身体……会觉得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太老……”
他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归为缺点讲出来。
江澜低头咬住他后颈鼓起的一圈小小的骨节,圆润润的,稍加用力,留下圈整齐的痕。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季岁安,那你当初为什么还在不知道四爱是什么的情况下,那么轻易就提出想要试一试的?”
时至今日江澜还记得那天的冲击。
被遗弃在角落的可怜布料,白生生不加遮掩的身体和他充斥着决然与笃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