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词太重,他说不出口。
江澜倒是不遮掩,“我就是在强迫你。”
她俯身靠下去,一字一顿:“你不愿意?那你就说,你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
季岁安的唇抿得发白,又因呼吸太急而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润湿的齿尖,眼睫完全湿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在暗黄的光线里透出种糜。艳的可怜。
“江澜。”
他嗓音沙哑。
“我恨死你了。”
江澜笑了。
恨她比推开她简单。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垫面上拽起来,翻身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额头抵着沙发靠背的皮面,双手被她反剪在腰后扣住,她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落在他后腰那道凹陷上,曲指轻轻敲了一下。
季岁安却恍若遭受重击,腰塌着往前倾去,额头抵着微凉的沙发布面,强撑着一声不吭。
“季岁安,”江澜的手搭在那段愈发瘦削的腰侧,“恨我就是舍不得推开我?”
她握着他细瘦的脚踝往上提,指尖顺手在旁侧桌面上凉透的茶水中搅了搅,溅出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些湿漉漉的痕迹。
“口是心非。”她啧了声,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季岁安猝不及防,脊背骤然绷紧了往前扑,像是一尾被抽去空气的鱼,无助又徒劳地挣动着却无法逃脱。
江澜饶有兴致看着那片皮肤上晕开的浅绯指痕,指尖悬在半空晃了晃,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托住他的小腿,握在掌心。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浅沟里,唇贴着他的后颈,感受到他颈侧的动脉在皮肤底下急促地跳动,一下、一下,伴着微香的茶水往外淌,与他身上那股浅淡的草木味交织在一起,生动又鲜活。
“孩子们呢?”她问。
季岁安懵懵反问:“什么……孩子?”
江澜暗骂一声,真是被时樾带偏了。
她面不改色:“小安呢。”
季岁安的指尖蜷了蜷,“在楼上……休眠了……”
“正好。”
江澜应了声。
“孩子不适合看这些。”
余下的茶水也被尽数灌了进去。
茶汤泡久了,又苦又涩,凉得激着季岁安偏头想躲。
心间种种情绪涌上来,混着难堪与委屈,将他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双浅浅的眼眶终于兜不住积攒的水光,泪珠连串地顺着眼角颗颗滚落,砸在布面上,悄然湮没。
“江澜……江澜……你别这么对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让她多说几句话,或者给他一个吻。
但季岁安说不出口。
他怕会那不合时宜的索求提出来后,会把她推得更远。
季岁安越哭越凶,忽高忽低的尾音中掺着说不尽的酸楚。
当真奇怪。
他的眼泪好像流不尽。
连带着他那宛若四月天般多变的情绪,一会儿化作霜,一会儿凝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