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她手背上,针扎似的翻出疼来。
江澜缓缓抬起手,将那点茶水的湿润抹在他的脸颊上,与他的泪混在一起,歪歪扭扭滑出一道痕迹。
“你……”
季岁安偏头想避开,又被她捏着下巴转回来。
“江澜……”
他小声哼着。
“我……我的腿……好疼……”
细微的痉。挛从他的脊背深处蔓延开,膝弯又开始抽。搐,小腿绷直了又弯回来,反复几次。
又是那条病腿在作祟。
总是将他推到这样难堪的狼狈局面,让他百般无地自容。
江澜的视线从他的后背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侧的沙发垫面上。
江澜只能感慨。
病体实在脆弱。
季岁安低垂着头,逃避般蜷缩着。
“江澜……”
恨字在齿间几经辗转。
他恨的东西有太多。
恨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恨他这具病体总是不争气。
“你别……看我……恶心……”
他被泪水泡得发肿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还在细微地颤,对上她的视线,又猛地合上。
这个词有一次出现,是用来形容他自己。
江澜讨厌“恶心”这种词,放在对方身上是攻击,放在自己身上是厌弃。
而从季岁安口中说出来,就像一把始终对准胸口的剑,无论如何都会重新刺回他自己。
江澜扯过湿巾,抽出几张叠在一起,细细给他擦着。
“不脏。”
她说。
“季岁安,不要把身体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季岁安没再应声,安静蜷在那方角落里,似是一团被揉皱后遗弃的玩偶,只能被她摆弄着,半分由不得抵抗。
“我不是……故意的……”
他哑声解释。
“……我控制不了……”
他也许说的是刚才过于狼狈的场面,或者别的什么。
偏激的情绪、推开她的手、追上来的脚步……
江澜直起身,慢慢抬起那只覆着疤痕的手挡在眼前,虚虚一握,就能将沙发上那被欺负哭了还要委屈辩解的人尽数攥住。
再松开,他还是那个姿势窝在原处。
你来我往的推推扯扯几个来回。
她们还是在这张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江澜头一回见这栋房子就觉得不吉利,如今看来,倒还真像是口黑黢黢的棺材。
把两个人、两颗心,都牢牢压在了这里。
她收回手,转而握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将他转了个身抱在怀里,托着他的臀往上一提,便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