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看著他。
“刚才我从巷子里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从广场那边进的门。她走路的姿势——不看手机,不看周围,一直往前走。普通人走路不是那样的。普通人走路会东张西望。她不。她像在走一条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路。”
阿里把桌上那张对摺的纸巾拿起来,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
哈桑的目光跟隨著那张纸巾,看著它被收进口袋里。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总部让你来,不是为了看我喝茶。”阿里说。
哈桑把手臂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这个姿势意味著他从“老朋友的模式”切换到了“军官的模式”。
“『信风启动了。今天凌晨。一架美国『海神无人侦察机在荷姆兹海峡上空被『信风系统诱骗,降落在格什姆岛。整架飞机完整降落。法尔哈迪的团队已经在拆了。”
阿里等著。
“法尔哈迪点名要你去。他说上次你帮他找出了部署方案中的三个漏洞,他信得过你的眼睛。要你去格什姆岛,全程负责拆解现场的安保。”
“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直升机在梅赫拉巴德等。”
阿里点了点头。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窜上来。他咽下去。舌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甜。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有一件事。”哈桑的声音压低了,“阿联方向有动静。杜拜。我们的人在杜拜发现了美军的活动跡象。小股人员,以游客身份入境,分散住在杜拜码头附近的酒店里。行动非常专业——每天换住处,用一次性手机,碰头地点选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特种部队。”
“大概率是。三角洲,或者海豹。他们在做准备。可能是为两棲登陆做前沿侦察,可能是更坏的事——如果他们知道『海神完整落到了我们手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摧毁它。”
阿里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时候能到格什姆岛?”
“今天下午。”
阿里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哈桑也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燃。
“阿里。”
“什么。”
“那张纸巾。你放进口袋的那张。”
阿里看著他。
“你以前口袋里只放一样东西。莱拉的头巾。那条浅蓝色的。”
阿里没有说话。
“今天你放了两样。”
哈桑推门出去了。铜铃叮噹响了一声。
阿里站在桌子旁边。他把手伸进衬衫胸前的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张纸巾。纸的边缘有一点扎手。她的字跡在纸巾的纤维里,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柜檯后面的老头把最后一只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柜檯上。杯底朝上,在灯光下亮成一排。
“那个女孩。”老头说。
阿里看著他。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来。坐在那棵树的树根上。画到九点。然后来我这里要一杯红茶,放一块糖。喝完走。从来不跟人说话。今天是她第一次跟人说话。也是她第一次给別人留號码。”
老头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