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路边除了灌木丛,没别的东西。他想了想,把锄头放下,弯下腰,试着去搬陈平。
手碰到陈平肩膀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可他没松手。
他使了把劲,把陈平从地上架起来。
陈平轻得不像话,像一把干柴。
老头架着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
他总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可他没多管,架着陈平朝南边走了。
灌木丛里,猴脸蹲着没动。
铜铃眼盯着老头的背影,看着他架着陈平越走越远。
它跟了几步,又停住了。
天已经亮了。
它缩回灌木丛里,蹲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朝老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老头把陈平背回了家。
他家在路边一个叫柳树坳的小村子里,离界碑三里地。
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
他把陈平放在堂屋的条凳上,又拿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把陈平挪到褥子上。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魂。
“你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陈平没回答。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老头凑近听。
“青山镇……陈家村……”
老头皱了皱眉。
陈家村?
青山镇那边确实有个陈家村,他年轻时候去过。
可那村子早没人了。
十年前就空了。地荒了,房子塌了,剩下几个老人死的死,搬的搬。
他记得陈家村最后走的是老赵头两口子,搬去镇上跟闺女住了。后来就再没人了。
老头坐在那儿,看着陈平的脸。
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灶上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一锅稀粥。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陈平旁边,想喂他,可陈平喝不进去。
魂体喝不了人间的粥。老头端着碗站了一会儿,把碗放在条凳上,自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日头爬到正中,又慢慢往西偏。
老头下地干了半天活,中午回来看了看陈平,见他还在,魂体比早上更淡了些,可没散。
他叹了口气,又去灶上烧了锅水。
这次他在水里加了一把艾草,是端午挂门上的那种,干了。
他把艾草水端到陈平旁边,用一块布蘸了,擦陈平的额头和心口。
擦到心口的时候,铜环亮了一下。老头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你身上带着东西呢。”他说,“有人护着你。”